《六祖坛经·顿渐品第八》原文与注释

顿渐 · 第8品 · 共12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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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段索引

  1. 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而学者莫知宗趣。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然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2.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对曰:「不是!」师曰:「何得不是?」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师曰:「汝师若为示众?」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
  3. 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元是臭骨头,何为立功课。』」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与吾说看。」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别。」
  4. 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见有迟疾;汝听吾说,与彼同否?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听吾偈曰:『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5.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师然之。复语诚曰:「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大根智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脱知见。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脱知见。见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6. 志诚再启师曰:「如何是不立义?」师曰:「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朝夕不懈。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剌师。师心通,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座间。
  7. 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师曰:「吾久念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8. 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
  9. 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说偈云:「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
  10. 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彻礼谢而退。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师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师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会乃问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师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对曰:「亦痛,亦不痛。」
  11. 师曰:「吾亦见,亦不见。」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师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神会礼拜悔谢。师又曰:「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吾见与不见。吾见自知,岂代汝迷?汝若自见,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12. 一日,师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师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著显宗记,盛行于世;是谓荷泽禅师。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多集座下,愍而谓曰:「学道之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便须自见。」诸人闻说,总皆作礼,请事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