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下·门人黄省曾录》第28条

传习录 · 第19篇 · 第28条

问:「大人与物同体,如何《大学》又说个厚薄?」先生曰:「惟是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体,把手足捍头目,岂是偏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此。禽兽与草木同是爱的,把草木去养禽兽,又忍得;人与禽兽同是爱的,宰禽兽以养亲与供祭祀、燕宾客,心又忍得;至亲与路人同是爱的,如箪食豆羹,得则生,不得则死,不能两全,宁救至亲,不救路人,心又忍得;这是道理合该如此。及至吾身与至亲,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盖以仁民爱物皆从此出,此处可忍,更无所不忍矣。《大学》所谓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不可逾越,此便谓之义:顺这个条理,便谓之礼;知此条理,便谓之智;终始是这条理,便谓之信。」

注释摘要

门人的困惑来自一个显见的张力:既说大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爱就应该是遍及的,为什么《大学》又讲厚薄、讲先后?这不等于承认爱有差等、一体只是空话吗?阳明的回答取了一条很实在的路,他不从形而上的“一体”往下推,而是反过来,从人心实际能承受的条理往上说。身是一体,但用手足去护头目,并不是刻意要薄待手足,而是道理本来就有这种轻重。他连举几个层次,禽兽与草木、人与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