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赵策四》第18节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詟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官,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注释摘要
赵太后刚执掌朝政,秦国趁赵国权力交替之机发动急攻。赵向齐求救,齐国开出条件:必须让长安君到齐国做人质,才肯出兵。长安君是赵太后的小儿子,太后舍不得,大臣们再三强谏。太后干脆对左右把话说绝:谁再敢提让长安君做人质的,老妇必定唾他的脸。 左师触詟请求进见。太后正满腔怒气等着他。触詟进门后做出快步趋行的样子,实际上只能缓慢挪动,到了跟前就自己告罪,说老臣脚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