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楚策四》第10节
客说春申君曰:「汤以亳,武王以鄗,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何如?」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春申君又曰:「善。」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孙子为书谢曰:「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己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县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厉虽癕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宝珍隋珠,不知佩兮。袆布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
注释摘要
这是一段颇为奇怪的故事,怪就怪在同一个说客,前后两次对春申君说的话,竟然完全相反,而春申君两次都只回了一个“善”字就立刻照办了。 先看第一次游说。客人提醒春申君,商汤居亳、周武王居鄗,都是方圆不过百里的根基,最终却能拥有天下。如今孙子是天下公认的贤人,您若是给他百里之地作为凭借,我私下以为这对您未必有利。所谓“籍之以百里势”,就是把土地与权力交到一位贤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