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八十四回 难灭伽持圆大觉 法王成正体天然》第8节

火焰山后 · 第84回 · 第8节

三藏在行者耳根边悄悄的道:「那里睡?」行者道:「就在楼上睡。」三藏道:「不稳便。我们都辛辛苦苦的,倘或睡著,这家子一时再有人来收拾,见我们或滚了帽子,露出光头,认得是和尚,嚷将起来,却怎么好?」行者道:「是啊!」又去楼前跌跌脚,寡妇又上来道:「孙官人又有甚吩咐?」行者道:「我们在那里睡?」妇人道:「楼上好睡,又没蚊子,又是南风,大开著窗子,忒好睡觉。」行者道:「睡不得。我这朱三官儿有些寒湿气,沙四官儿有些漏肩风,唐大哥只要在黑处睡,我也有些儿羞明,此间不是睡处。」那妈妈走下去,倚著柜栏叹气。他有个女儿,抱著个孩子近前道:「母亲,常言道:『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如今炎天,虽没甚买卖,到交秋时,还做不了的生意哩,你嗟叹怎么?」妇人道:「儿啊,不是愁没买卖。今日晚间,已是将收铺子,入更时分,有这四个马贩子来赁店房,他要上样管待。实指望赚他几钱银子,他却吃斋,又赚不得他钱,故此嗟叹。」那女儿道:「他既吃了饭,不好往别人家去,明日还好安排荤酒,如何赚不得他钱?」妇人又道:「他都有病、怕风、羞亮,都要在黑处睡。你想家中都是些单浪瓦儿的房子,那里去寻黑暗处?不若舍一顿饭与他吃了,教他往别家去罢。」女儿道:「母亲,我家有个黑处,又无风色,甚好,甚好。」妇人道:「是那里?」女儿道:「父亲在日曾做了一张大柜,那柜有四尺宽,七尺长,三尺高下,里面可睡六七个人。教他们往柜里睡去罢。」妇人道:「不知可好?等我问他一声。──孙官人,舍下蜗居,更无黑处,止有一张大柜,不透风,又不透亮,往柜里睡去如何?」行者道:「好好好。」即著几个客子把柜擡出,打开盖儿,请他们下楼。

注释摘要

这段情节的核心张力建立在身份隐藏与日常生活的缝隙之间。唐僧的担忧极其实在:他们虽然换了俗装,但剃度的光头是最易暴露的标记,一旦在陌生人家的楼上熟睡,帽子滚落便是天大的祸事。这一笔写出了一个常年持戒的僧人对自身身体特征的敏感——光头于他本是受戒的印记,此刻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行者下楼前“跌跌脚”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在赵寡妇店里召唤店主的一个固定信号,前番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