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八十一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第2节
一宵晚话不题。及天明了,行者起来,教八戒、沙僧收拾行囊、马匹,却请师父走路。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近前叫声:「师父。」那师父把头擡了一擡,又不曾答应得出。行者问:「师父怎么说?」长老呻吟道:「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浑身皮骨皆疼?」八戒听说,伸手去摸摸身上,有些发热。呆子笑道:「我晓得了,这是昨晚见没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倒沁著头睡,伤食了。」行者喝道:「胡说!等我问师父,端的何如。」三藏道:「我半夜之间起来解手,不曾戴得帽子,想是风吹了。」行者道:「这还说得是。如今可走得路么?」三藏道:「我如今起坐不得,怎么上马?但只误了路啊。」行者道:「师父说那里话。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等与你做徒弟,就是儿子一般。又说道:『养儿不用阿金溺银,只是见景生情便好。』你既身子不快,说甚么误了行程?便宁耐几日何妨?」兄弟们都伏侍著师父,不觉的早尽午来昏又至,良宵才过又侵晨。光阴迅速,早过了三日。那一日,师父欠身起来叫道:「悟空,这两日病体沉疴,不曾问得你:那个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行者笑道:「你管他怎的?且顾了自家的病著。」三藏道:「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纸、笔、墨,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行者道:「要怎的?」长老道:「我要修一封书,并关文封在一处,你替我送上长安驾下,见太宗皇帝一面。」行者道:「这个容易,我老孙别事无能,若说送书,人间第一。你把书收拾停当取与我,我一觔斗送到长安,递与唐王,再一觔斗转将回来,你的笔砚还不干哩。但只是你寄书怎的?且把书意念念我听,念了再写不迟。」长老滴泪道:「我写著:
注释摘要
这一节写的是唐僧一病不起,师徒之间围绕病情展开的几句话,却把四个人的性情、口吻、相处之道都写得清清楚楚。 先说几个词。“头悬眼胀”,“悬”在这里是眩晕、昏沉的意思,不是悬挂。头重脚轻、眼前发胀,正合发烧外感之状。“浑身皮骨皆疼”是说连皮肉带骨头都酸痛,这是风寒常见的症候。“沁著头睡”的“沁”,在俗语里有头朝下、窝着的意思——八戒说唐僧昨晚吃饱了倒头就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