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五十六回 神狂诛草寇 道迷放心猿》第10节
渐渐晚了,又掌起灯来,都在草堂上闲叙。长老才问:「施主高姓?」老者道:「姓杨。」又问年纪。老者道:「七十四岁。」又问:「几位令郎?」老者道:「止得一个。适才妈妈携的是小孙。」长老请令郎相见拜揖。老者道:「那厮不中拜。老拙命苦,养不著他,如今不在家了。」三藏道:「何方生理?」老者点头而叹:「可怜,可怜!若肯何方生理,是吾之幸也。那厮专生恶念,不务本等,专好打家截道,杀人放火。相交的都是些狐群狗党。自五日之前出去,至今未回。」三藏闻说,不敢言喘,心中暗想道:「或者悟空打杀的就是也。」长老神思不安,欠身道:「善哉!善哉!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行者近前道:「老官儿,似这等不良不肖、奸盗邪淫之子,连累父母,要他何用?等我替你寻他来打杀了罢。」老者道:「我待也要送了他,奈何再无以次人丁,纵是不才,一定还留他与老汉掩土。」沙僧与八戒笑道:「师兄,莫管闲事,你我不是官府。他家不肯,与我何干?且告施主,见赐一束草儿,在那厢打铺睡觉,天明走路。」老者即起身,著沙僧到后园里拿两个稻草,教他们在园中草团瓢内安歇。行者牵了马,八戒挑了行李,同长老俱到团瓢内安歇不题。却说那伙贼内果有老杨的儿子。自天早在山前被行者打死两个贼首,他们都四奔逃生。约摸到四更时候,又结成一伙,在门前打门。老者听得门响,即披衣道:「妈妈,那厮们来也。」妈妈道:「既来,你去开门,放他来家。」老者方才开门,只见那一伙贼都嚷道:「饿了,饿了。」这老杨的儿子忙入里面,叫起他妻来,打米煮饭。却厨下无柴,往后园里拿柴,到厨房里问妻道:「后园里白马是那里的?」其妻道:「是东土取经的和尚,昨晚至此借宿,公公、婆婆管待他一顿晚斋,教他在草团瓢内睡哩。」
注释摘要
这一段是典型的“宿–叙”结构:借一宿、一席话,把前一场杀伐的余波悄然牵入下一场危机。草堂闲叙之间,杨老汉的家事正好与前文行者打死两个贼首的情节扣合,形成一种师徒四人知道、读者知道、而老者尚不知道的戏剧性错位。叙事始终从三藏的视角展开,他只管低头应酬,心里却已经将两件事接上了——“不敢言喘”四个字,比大段剖白更有力。 先看称谓与礼俗。“令郎”是敬称对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