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第7节

西行磨难 · 第55回 · 第7节

他两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像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不觉的鸡声三唱。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我这头疼了一会,到如今也不疼不麻,只是有些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他扎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沙僧道:「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妖怪去。」行者道:「兄弟,你只管在此守马,休得动身。猪八戒跟我去。」那呆子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兵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之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打听打听。倘若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德行,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性情,禅心未动,却好努力相持,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者道:「莫胡疑乱说,待我看去。」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两个丫鬟,头枕著梆铃,正然睡哩。却到花亭子观看,那妖精原来弄了半夜,都辛苦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著哩。行者飞来后面,影影的只听见唐僧声唤。忽擡头,见那房廊下四马攒蹄捆著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唐僧头上,叫:「师父。」唐僧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行者道:「夜来好事如何?」三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如此。」行者道:「昨日我见他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今日把你这般挫折?」三藏道:「他把我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沾床。他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千万救我取经去也。」

注释摘要

这一节写的是两处并行的时间线在破晓时分重新接合。女妖洞里是一夜纠缠,山坡下是师兄弟三人守候到天明。说书人先用几句干净的话把唐僧被捆的处置交代完毕——“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八个字把漫长的一夜压得极紧,随即一声鸡唱,叙事从洞内切回山坡,节奏随之松开。这种一张一弛的调度,正是说书体笔法的老到之处。 “猱狮模样”的“猱”字读音为náo,本指一种善攀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