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圭木母空》第7节

西行磨难 · 第40回 · 第7节

三藏闻言,认了真实,就教八戒解放绳索,救他下来。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动手。行者在傍,忍不住喝了一声道:「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你既家私被劫,父被贼伤,母被人掳,救你去交与谁人?你将何物与我作谢?这谎脱节了耶。」那怪闻言,心中害怕,就知大圣是个能人,暗将他放在心上。却又战战兢兢,滴泪而言曰:「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行者道:「你有甚么亲戚?」妖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老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八戒听说,扛住行者道:「哥哥,这等一个小孩子家,你只管盘诘他怎的?他说得是强盗,只打劫他些浮财,莫成连房屋田产也劫得去?若与他亲戚们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救他下来罢。」呆子只是想著吃食,那里管甚么好歹,使戒刀挑断绳索,放下怪来。那怪对唐僧马下泪汪汪,只情磕头。长老心慈,便叫:「孩儿,你上马来,我带你去。」那怪道:「师父啊,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一则是乡下人家,不惯骑马。」唐僧叫八戒驮著。那妖怪抹了一眼道:「师父,我的皮肤都冻熟了,不敢要这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我慌。」唐僧道:「教沙和尚驮著。」那怪也抹了一眼道:「师父,那些贼来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他諕怕了,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一发没了魂了,也不敢要他驮。」唐僧教孙行者驮著。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那怪物暗自欢喜,顺顺当当的要行者驮他。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一个变化了形貌的精灵,与三个性情各异的取经人之间一场全凭言语与心思的较量。红云中出来的那个怪物,此前已经两番变化,两次被行者识破,却仍不罢手。这回他索性变成一个七岁顽童,赤条条捆吊在松树梢头,把自己的来历编得滴水不漏,就等着唐僧发那一点慈悲。 行者的那一句喝,是这段文字里最有分量的拆穿。“那泼物!有认得你的在这里哩,莫要只管架空捣鬼,说谎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