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圭木母空》第6节
还未曾坐得稳,只听又叫:「师父救人啊!」长老擡头看时,原来是个小孩童,赤条条的吊在树上。兜住缰,便骂行者道:「这泼猴多大惫懒,全无有一些儿善良之意,心心只是要撒泼行凶哩!我那般说叫唤的是个人声,他就千言万语,只嚷是妖怪。你看那树上吊的不是个人么?」大圣见师父怪下来了,却又觌面看见模样,一则做不得手脚,二来又怕念紧箍儿咒,低著头,再也不敢回言,让唐僧到了树下。那长老将鞭梢指著问道:「你是那家孩儿?因有甚事,吊在此间?说与我,好救你。」噫!分明他是个精灵,变化得这等,那师父却是个肉眼凡胎,不能相识。那妖魔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呀,山西去有一条枯松涧,涧那边有一庄村,我是那里人家。我祖公公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混名唤做红百万。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与我父。近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怎知那无籍之人,设骗了去啊,本利无归。我父发了洪誓,分文不借。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结成凶党,明火执杖,白日杀上我门,将我财帛尽情劫掳;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些颜色,拐将去做甚么压寨夫人。那时节,我母亲舍不得我,把我抱在怀里,哭哀哀,战兢兢,跟随贼寇。不期到此山中,又要杀我。多亏母亲哀告,免教我刀下身亡,却将绳子吊我在树上,只教冻饿而死。那些贼将我母亲不知掠往那里去了。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更没一个人来行走。不知那世里修积,今生得遇老师父。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就典身卖命,也酬谢师恩。即使黄沙盖面,更不敢忘也。」
注释摘要
这一段是全书中一个极漂亮的叙事陷阱,作者以红孩儿编造的家世谎言,把取经人一行引入了“号山枯松涧”的险境。 先说几个难读字。“哏哏的”的“哏”,在这里读作gén,明代口语中形容人憋着一股火气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是后来的“笑料”义。“惫懒”是“惫赖”的俗写,指人耍无赖、滑头到底,这是三藏对行者极重的一句责骂。下文的“觌面”读dí miàn,意思是当面、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