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第6节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觔斗,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著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你未曾上山,先怕怪物;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这一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狂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皇帝,自言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湿,满眼垂泪。」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业成功。」三藏道:「徒弟,他说那怪神通广大哩。」行者道:「怕他甚么广大?早知老孙到,教他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表记。」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
注释摘要
这一段从梦境惊醒写起,落笔全在师徒四人的反应上,四个人四样声口,片刻之间把性情、阅历、彼此的关系全都托了出来。 先说两处字词。八戒那句“夜间提尿瓶、务脚”,“务脚”是明代口语,通“焐脚”,指用身体替人暖脚。睡在师父脚后替他焐脚,正是取经路上徒弟服侍师父的日常细事,八戒拿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来抱怨,比泛说“做牛做马”更具体,也更见他的牢骚脾性。“南柯一梦”,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