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傍门见月明》第8节

西行磨难 · 第36回 · 第8节

行者听见道:「是也禁不得,假若就一棍打杀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且等我另寻一个甚么打与你看看。」忽擡头,只见方丈门外有一个石狮子,却就举起棍来,乒乓一下,打得粉乱麻碎。那和尚在窗眼儿里看见,就吓得骨软觔麻,慌忙往床下拱;道人就往锅门里钻,口中不住叫:「爷爷,棍重,棍重,禁不得,方便,方便!」行者道:「和尚,我不打你。我问你:这寺里有多少和尚?」僧官战索索的道:「前后是二百八十五房头,共有五百个有度牒的和尚。」行者道:「你快去把那五百个和尚都点得齐齐整整,穿了长衣服出去,把我那唐朝的师父接进来,就不打你了。」僧官道:「爷爷,若是不打,便擡也擡进来。」行者道:「趁早去。」僧官叫道人:「你莫说吓破了胆,就是吓破了心,便也去与我叫这些人来,接唐僧老爷爷来。」那道人没奈何,舍了性命,不敢撞门,从后边狗洞里钻将出去,径到正殿上,东边打鼓,西边撞钟。钟鼓一齐响处,惊动了两廊大小僧众,上殿问道:「这早还不晚哩,撞钟打鼓做甚?」道人说:「快换衣服,随老师父排班,出山门外,迎接唐朝来的老爷。」那众和尚真个齐齐整整,摆班出门迎接。有的披了袈裟;有的著了偏衫;无的穿著个一口钟直裰;十分穷的,没有长衣服,就把腰裙接起两条披在身上。行者看见道:「和尚,你穿的是甚么衣服?」和尚见他丑恶,道:「爷爷,不要打,等我说。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此间没有裁缝,是自家做的个一裹穷。」

注释摘要

行者这一转念,话里藏着一层很实在的掂量。他本已把棍子竖在天井里,僧官与道人躲在方丈内互相推诿,一个说“养军千日用军一朝”,一个说“压也压个肉泥”,闹得不可开交。行者听见这番言语,心里先想到的是“假若就一棍打杀一个,我师父又怪我行凶了”——这一句把孙行者在整部取经路上的处境点得很透。他手里有万钧之力,却不能真在这寺院里打死人,因为唐僧的慈悲之心容不得。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