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傍门见月明》第4节
正赞叹间,又见三门里走出一个道人。那道人忽见三藏相貌稀奇,丰姿非俗,急趋步上前施礼道:「师父那里来的?」三藏道:「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的。今到宝方,天色将晚,告借一宿。」那道人道:「师父莫怪,我做不得主,我是这里扫地、撞钟、打勤劳的道人。里面还有个管家的老师父哩,待我进去禀他一声。他若留你,我就出来奉请;若不留你,我却不敢羁迟。」三藏道:「累及你了。」那道人急到方丈报道:「老爷,外面有个人来了。」那僧官即起身,换了衣服,按一按毘卢帽,披上袈裟,急开门迎接,问道人:「那里人来?」道人用手指定道:「那正殿后边不是一个人?」那三藏光著一个头,穿一领二十五条达摩衣,足下登一双拖泥带水的达公鞋,斜倚在那后门首。僧官见了,大怒道:「道人少打!你岂不知我是僧官,但只有城上来的士夫降香,我方出来迎接?这等个和尚,你怎么多虚少实,报我接他?看他那嘴脸,不是个诚实的,多是云游方上僧,今日天晚,想是要来借宿。我们方丈中,岂容他打搅?教他往前廊下蹲罢了,报我怎么?」抽身转去。长老闻言,满眼垂泪道:「可怜,可怜!这才是人离乡贱。我弟子从小儿出家,做了和尚,又不曾拜忏吃荤生歹意,看经怀怒坏禅心;又不曾丢瓦抛砖伤佛殿,阿罗脸上剥真金。噫!可怜啊!不知是那世里触伤天地,教我今生常遇不良人。──和尚,你不留我们宿便罢了,怎么又说这等惫懒话,教我们在前道廊下去蹲?此话不与行者说还好,若说了,那猴子进来,一顿铁棒,把孤拐都打断你的。」长老道:「也罢,也罢。常言道:『人将礼乐为先。』我且进去问他一声,看他意下如何?」
注释摘要
这一小段文字,写尽了寺院里的势利与人情的冷暖,笔法却是不动声色的。 先看人物。“道人”在明代寺院里不是道士,而是指在佛寺中服杂役的未剃度的在家人,所以这道人自己说得明白:“我是这里扫地、撞钟、打勤劳的道人。里面还有个管家的老师父哩。”他见了三藏,先是“急趋步上前施礼”,礼数周到,说话也留有余地,不给准话,只说“他若留你,我就出来奉请;若不留你,我却不敢羁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