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第1节

西行磨难 · 第30回 · 第1节

却说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来杀他,也不曾打他,骂也不曾骂他一句。绰起钢刀,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礼义,终不然我饶了他性命,又著他徒弟拿我不成?噫!这多是我浑家有甚么书信到他那国里,走了风汛。等我去问他一问。」那怪陡起凶性,要杀公主。却说那公主不知,梳妆方毕,移步前来。只见那怪怒目攒眉,咬牙切齿。那公主还陪笑脸迎道:「郎君有何事这等烦恼?」那怪咄的一声骂道:「你这狗心贱妇,全没人伦。我当初带你到此,更无半点儿说话。你穿的锦,戴的金,缺少东西我去寻。四时受用,每日情深。你怎么只想你父母,更无半点夫妇心?」那公主闻说,吓得跪倒在地道:「郎君啊,你怎么今日说起这分离的话?」那怪道:「不知是我分离,是你分离哩。我把那唐僧拿来,算计要他受用,你怎么不先告过我,就放了他?原来是你暗地里修了书信,教他替你传寄;不然,怎么这两个和尚又来打上我门,教还你回去?这不是你干的事?」公主道:「郎君,你差怪我了,我何尝有甚书去?」老怪道:「你还强嘴哩,现拿住一个对头在此,却不是证见?」公主道:「是谁?」老妖道:「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沙和尚。」原来人到了死处,谁肯认死,只得与他放赖。公主道:「郎君且息怒,我和你去问他一声。果然有书,就打死了,我也甘心;假若无书,却不枉杀了奴奴也?」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妖魔的猜忌与夫妻间的质对,笔法全在日常情理上用力。黄袍怪绰刀在手——绰是抄起、提起的动作,不是犹豫,是已经动了念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唐僧的身份。“上邦人物,必知礼义”,这八个字从一个妖魔嘴里说出来,别有意味。他不是敬重礼义,而是忌惮礼义背后的东西:一个讲礼义的人若是受了你的恩惠却反手来拿你,那就不算违礼。所以他的逻辑是一条单行线:我饶了他,他就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