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第2节
那大圣正当悲切，只听得那芳草坡前，曼荆凹内，响一声，跳出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叫道：「大圣爷爷，今日来家了？」美猴王道：「你们因何不耍不顽，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群猴听说，一个个垂泪告道：「自大圣擒拿上界，我们被猎人之苦，著实难挨。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那大圣闻得此言，愈加凄惨。便问：「你们还有多少在此山上？」群猴道：「老者小者，只有千把。」大圣道：「我当时共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都往那里去了？」群猴道：「自从爷爷去后，这山被二郎菩萨点上火，烧杀了大半。我们蹲在井里，钻在涧内，藏于铁板桥下，得了性命。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又没花果养赡，难以存活，别处又去了一半。我们这一半，挨苦的住在山中。这两年，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行者道：「他抢你去何干？」群猴道：「说起这猎户，可恨！他把我们中箭著枪的，中毒打死的，拿了去剥皮剔骨，酱煮醋蒸，油煎盐炒，当做下饭食用。或有那遭网的，遇扣的，夹活儿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戏，翻觔斗，竖蜻蜓，当街上筛锣擂鼓，无所不为的顽耍。」
注释摘要
这段对话是花果山残存猴众向归来的孙悟空陈述劫难的文字，读来字字是血。小猴们称二郎神为“二郎菩萨”，这个称谓值得留意——菩萨本是佛教概念，指发愿度众生的觉者，用在一个率领天兵烧山的神将身上，透出的是弱者在绝对暴力面前那种不敢直斥、甚至要以敬称求取一线生机的恐惧。明代说书人与听者都能听出这层苦涩的反讽。 “曼荆凹内”四字，曼荆即蔓荆，是一种匍匐生长的灌木，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