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第10节
行者伸手去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儿,迎风一幌,却是一条铁棒,足有碗来粗细。拿在手中道:「不要走,也让老孙打一棍儿试试手。」諕得这六个贼四散逃走。被他拽开步,团团赶上,一个个尽皆打死。剥了他的衣服,夺了他的盘缠,笑吟吟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三藏道:「你十分撞祸。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著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悟空道:「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却要打死你哩。」三藏道:「我这出家人宁死,决不敢行凶。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却杀了他六人,如何理说?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据花果山称王为怪的时节,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假似你说这般到官,倒也得些状告,我就做不到『齐天大圣』了。」三藏道:「只因你没收没管,暴横人间,欺天诳上,才受这五百年前之难。今既入了沙门,若是还像当时行凶,一味伤生,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忒恶!」原来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气。他见三藏只管绪绪叨叨,按不住心头火发道:「你既是这等,说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恁般絮聒恶我,我回去便了。」那三藏却不曾答应。他就使一个性子,将身一纵,说一声:「老孙去也!」三藏急擡头,早已不见。只闻得呼的一声,回东而去。撇得那长老孤孤零零,点头自叹,悲怨不已道:「这厮这等不受教诲,我但说他几句,他怎么就无形无影的径回去了?罢罢罢,也是我命里不该招徒弟,进人口。如今欲寻他无处寻,欲叫他叫不应,去来,去来。」正是:舍身拚命归西去,莫倚傍人自主张。
注释摘要
行者伸手从耳中取出的这枚绣花针,便是前文已经亮过相的那条如意金箍棒。棒子从耳中取出,迎风幌一幌便粗如碗口,这一手“随身变化”正是悟空自己方才对三藏夸过的本事。值得注意的是,前番打虎时他还先“耳朵里拔出一个针儿,迎风幌一幌”才变成铁棒,此处依旧重复这个动作,叙事上是一种说书体的程式化铺排——每逢动武便先写取棒、幌棒,给读者一个熟悉的视觉记号,也衬出悟空此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