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九回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雠报本》第6节

取经缘起 · 第9回 · 第6节

玄奘读罢,不觉哭倒在地道:「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何以为人?十八年来,不识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亲。此身若非师父捞救抚养,安有今日?容弟子去寻见母亲,然后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之深恩也。」师父道:「你要去寻母,可带这血书与汗衫前去。只做化缘,径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亲相见。」玄奘领了师父言语,就做化缘的和尚,径至江州。适值刘洪有事出外,也是天叫他母子相会,玄奘就直至私衙门口抄化。那殷小姐原来夜间得了一梦,梦见月缺再圆,暗想道:「我婆婆不知音信;我丈夫被这贼谋杀;我的儿子抛在江中,倘若有人收养,算来有十八岁矣,或今日天教相会,亦未可知。」正沉吟间,忽听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叫「抄化」,小姐又乘便出来问道:「你是何处来的?」玄奘答道:「贫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小姐道:「你既是金山寺长老的徒弟……」叫进衙来,将斋饭与玄奘吃。仔细看他举止言谈,好似与丈夫一般。小姐将从婢打发开去,问道:「你这小师父,还是自幼出家的,还是中年出家的?姓甚名谁?可有父母否?」玄奘答道:「我也不是自幼出家,我也不是中年出家,我说起来,冤有天来大,仇有海样深:我父被人谋死,我母却被贼人占了。我师父法明长老教我在江州衙内寻取母亲。」小姐问道:「你母姓甚?」玄奘道:「我母姓殷,名唤温娇。我父姓陈,名光蕊。我小名叫做江流,法名取为玄奘。」小姐道:「温娇就是我。但你今有何凭据?」玄奘听说是他母亲,双膝跪下,哀哀大哭:「我娘若不信,见有血书、汗衫为证。」温娇取过一看,果然是真,母子相抱而哭。就叫:「我儿快去。」玄奘道:「十八年不识生身父母,今朝才见母亲,教孩儿如何割舍?」小姐道:「我儿,你火速抽身前去。刘贼若回,他必害你性命。我明日假装一病,只说先年曾许舍百双僧鞋,来你寺中还愿。那时节,我有话与你说。」玄奘依言拜别。

注释摘要

玄奘读血书一段,“不觉哭倒在地”四个字,话本写情至此算是极重之笔了。前面法明长老将血书汗衫藏在重梁之上十八年,这个“重梁”不是随便写的——官署衙门的二梁叫重梁,庙宇大殿的天花板之上也可称重梁,总之是寻常人够不到的地方。血书不在身畔、不在箱箧,而在头顶高处,这个细节本身就暗示了这本血书在法明心中的分量:既不敢示人,也不敢毁弃,只能搁在最安稳的去处,等一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