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八》第3则
张东谷好酒 余家自太仆公称豪饮,后竟失传。余父余叔不能饮一蠡壳,食糟茄,面即发赪,家常宴会,但留心烹饪,庖厨之精,遂甲江左。一簋进,兄弟争啖之立尽,饱即自去,终席未尝举杯。有客在,不待客辞,亦即自去。山人张东谷,酒徒也,每悒悒不自得。一日,起谓家君曰:「尔兄弟奇矣!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二语颇韵,有晋人风味。而近有伧父载之《舌华录》,曰:「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字字板实,一去千里,世上真不少点金成铁手也。东谷善滑稽,贫无立锥,与恶少讼,指东谷为万金豪富,东谷忙忙走愬大父曰:「绍兴人可恶,对半说谎,便说我是万金豪富!」大父常举以为笑。
注释摘要
张岱高祖张元忭官至翰林侍读,他文中的“太仆公”指其曾祖张天复,曾任太仆寺卿。太仆寺在明代掌马政,是中央的闲曹,张天复却是个能饮的人,这条豪饮的血脉传到张岱父亲张耀芳与叔父一辈,彻底断了。再往下说去,句句都有对照:“一蠡壳”是极言其小,张岱用一只螺壳的容量来形容父叔的酒量;糟茄是佐酒的小物,用酒糟腌制而成,连吃这样一件酒食都会脸红,可见体质完全不接受酒。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