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二》第11则
不二斋 不二斋,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墙西稍空,腊梅补之,但有绿天,暑气不到。后窗墙高于槛,方竹数竿,潇潇洒洒,郑子昭「满耳秋声」横披一幅。天光下射,望空视之,晶沁如玻璃、云母,坐者恒在清凉世界。图书四壁,充栋连床,鼎彝尊罍,不移而具。余于左设石床竹几,帷之纱幕,以障蚊虻,绿暗侵纱,照面成碧。夏日,建兰、茉莉芗泽浸人,沁入衣裾。重阳前后,移菊北窗下,菊盆五层,高下列之,颜色空明,天光晶映,如沈秋水。冬则梧叶落,腊梅开,暖日晒窗,红炉毾㲪。以昆山石种水仙列堦趾。春时,四壁下皆山兰,槛前芍药半亩,多有异本。余解衣盘礴,寒暑未尝轻出,思之如在隔世。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是张岱对自家书斋“不二斋”的四时景趣的追忆,写得不只是一个屋子,更是一个人与其精神空间的理想关系。全文纯用白描写景,末句「思之如在隔世」一收,笔极冷,情极深。 先看环境:高梧三丈,翠樾千重,这是用高大的梧桐树来覆盖出一个绿色的天棚。“樾”是树荫,“但有绿天,暑气不到”,字面是说满眼只有绿荫形成的天,暑气被隔绝在外。后窗外的方竹、墙上郑子昭的横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