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三十八回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第5节
且说这江州对岸另有个城子,唤做无为军,却是个野去处。因有个闲住通判,姓黄,双名文炳。这人虽读经书,却是阿谀谄佞之徒,心地褊窄,只要嫉贤妒能,--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专在乡里害人。闻知这蔡九知府是当朝蔡太师儿子,每每来浸润他,时常过江来请访知府,指望他引出职,再欲做官。也是宋江命运合当受苦,撞了这个对头!当日这黄文炳在私家闲坐,无可消遣,带了两个仆人,买了些时新礼物,自家一只快船,渡过江来,迳去府里探问蔡九知府,恰退撞著府里公宴,不敢进去;却再回船,正好那只船,仆人已缆在浔阳楼下。黄文炳因见天气暄热,且去楼上闲玩一回;信步入酒库里来,看了一遭,转到酒楼上凭栏消遣,观见壁上题咏甚多,也有做得好的,亦有歪谈乱道的。黄文炳看了冷笑,正看到宋江题西月词并所吟四句诗,大惊道:「这个不是反诗!谁写在此!」后面却书道「郓城宋江作」五个大字。黄文炳再读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冷笑道:「这人自负不浅!」又读道:「『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侧著头道:「那也是个不依本分的人!」又读:「『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又笑道:「也不是个高尚其志的人,看来只个配军。」又读道:「『他年若得报仇,血染浔阳江口!』」摇头道:「这厮报仇兀谁,却要在此间生事?量你是个配军,做得甚用!」又读诗道:「『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一点头道:「这两句兀自可恕。」又读道:「『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伸著舌,摇著头,道:「这厮无礼!他却要赛过黄巢,不谋反待怎地!」再读了「郓城宋江作,」想道:「我也曾闻这个名字,那人多管是个小吏。」便唤酒保来问道:「这两篇诗词端的是何人题下在此?」酒保道:「夜来一个人独自了一瓶酒,写在这里。」黄文炳道:「约莫甚么样人?」酒保道:「面颊上有两行金印,多管是牢城营里人。生得黑矮肥胖。」黄文炳道:「是了。」就借笔砚,取幅纸来,抄了藏在身边,分付酒保,休要刮去了。
注释摘要
无为军里的“军”不是军队,而是宋代的一种行政区划,多设在军事要地或偏远去处,地位约与州府同级。无为军在江州对岸,治所在今安徽无为一带,所以书里说它是“野去处”,不像江州热闹。黄文炳的官衔是通判,宋代通判是州府副长官,与知州或知府同判政务,兼有监察之权。这里称他“闲住”,就是已经不在实职差遣上,只在家中闲居,仍保有官身,却一心等待有人拉他出来再做官。他过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