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第5节

武松传 · 第30回 · 第5节

这四个男女于路上自言自说道:「看!这汉子一身血迹,却是那里来?莫不做贼著了手来?」武松只不做声,由他们自说。行不到三五里路,早到一所草屋内,把武松推将进去,侧首一个小门里面还点著碗灯。四个男女将武松剥了衣裳,绑在亭柱上。武松看时,见灶边梁上挂著两条人腿。武松自肚里寻思道:「却撞在横死神手里,死得没了分晓!早知如此时,不若去孟州府里首告了,便吃一刀一剐,却也留得一个清名于世!」那四个男女提著那包裹,口里叫道:「大哥!大嫂!快起来!我们张得一头好行货在这里了!」只听得前面应道:「我来也!你们不要动手,我自来开剥。」没一盏茶时,只见两个人入屋后来。武松看时,前面一个妇人,背后一个大汉。两个定睛看了武松,那妇人便道:「这个不是叔叔?」那大汉道:「果然是我兄弟!」武松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却正是菜园子张青,这妇人便是母夜叉孙二娘。这四个男女吃了一惊,便把索子解了,将衣服与武松穿了,头巾已自扯碎,且拿个毡笠子与他戴上。原来这张青十字坡店面作坊却有几处,所以武松不认得。张青即便请出前面客席里。叙礼罢,张青大惊,连忙问道:「贤弟如何恁地模样?」武松答道:「一言难尽!自从与你相别之后,到得牢城营里,得蒙施管营儿子,唤做金眼彪施恩,一见如故,每日好酒好肉管顾我。为是他有一座酒肉店在城东快活林内,甚是趁钱,却被一个张团练带来的蒋门神那厮,倚势豪强,公然白白地夺了。施恩如此告诉。我却路见不平,醉打了蒋门神,复夺了快活林,施恩以此敬重我。后被张团练买嘱张都监,定了计谋,取我做亲随,设智陷害,替蒋门神报仇:八月十五日夜,只推有贼,赚我到里面,却把银酒器皿预先放在我箱笼内,拿我解送孟州府里,强扭做贼,打招了监在牢里。却得施恩上下使钱透了,不曾受害。又得当案叶孔目仗义疏财,不肯陷害平人;又得当牢一个康节级与施恩最好。两个一力维持,待限满脊杖,转配恩州。昨夜出得城来,叵耐张都监设计,教蒋门神使两个徒弟和防送公人相助,就路上要结果我。到得飞云浦僻静去处,正欲要动手,先被我两脚把两个徒弟踢下水里去。赶上这两个鸟公人,也是一朴刀一个搠死了,都撇在水里。思量这口气怎地出得?因此再回孟州城里去。一更四点,进去马院里,先杀一个养马的后槽;爬入墙内去,就厨房里杀了两个丫环;直上鸳鸯楼,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个都杀了;又砍了两个亲随;下楼来又把他老婆儿女养娘都戳死了。四更三点跳城出来,走了一五更路,一时困倦,棒疮发了又疼,因行不得,投一小庙里权歇一歇,却被这四个绑缚将来。」

注释摘要

这一段从武松被四个男女拖到草屋写起。几个人路上猜他“做贼著了手来”,著了手就是着了道、失手被捉的意思;他们口中的“男女”是宋元口语里对人的贱称,带着瞧不起的口吻。武松只不做声,因为一夜越城杀人,棒疮又疼,已经无力争持。进草屋后,侧首小门里点着碗灯,就是碗形油灯;绑他的亭柱,指草堂正屋的柱子。灶边梁上挂着两条人腿,先让武松和读者看清这不是寻常庄户,而是一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