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第5节

武松传 · 第22回 · 第5节

酒家见武松全然不动,又筛三碗。武松吃道:「端的好酒!主人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酒钱,只顾筛来。」酒家道:「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武松道:「休得胡鸟说!便是你使蒙汗药在里面,我也有鼻子!」店家被他发话不过,一连又筛了三碗。武松道:「肉便再把二斤来吃。」酒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再筛了三碗酒。武松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去身边取出些碎银子,叫道:「主人家,你且来看我银子!还你酒肉钱够么?」酒家看了道:「有余,还有些贴钱与你。」武松道:「不要你贴钱,只将酒来筛。」酒家道:「客官,你要吃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得了。」武松道:「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酒家道:「你这条长汉傥或醉倒了时,怎扶得你住!」武松答道:「要你扶的不算好汉!」酒家那里肯将酒来筛。武松焦躁,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饮老爷性发,通教你屋里粉碎!把你这鸟店子倒翻转来!」酒家道:「这厮醉了,休惹他。」再筛了六碗酒与武松吃了。前后共吃了十八碗,绾了哨棒,立起身来,道:「我却又不曾醉!」走出门前来,笑道:「却不说『三碗不过冈』!」手提哨棒便走。酒家赶出来叫道:「客官,那里去?」武松立住了,问道:「叫我做甚么?我又不少你酒钱,唤我怎地?」酒家叫道:「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抄白官司榜文。」武松道:「甚么榜文?」酒家道:「如今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官司如今杖限猎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余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更兼单身客人,务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得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武松听了,笑道:「我是清河县人氏,这条景阳冈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时,进来看官司榜文。」武松道:「你鸟做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諕吓我?」酒家道:「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一面说,一面摇著头,自进店里去了。

注释摘要

酒店这段里,“筛酒”就是斟酒、倒酒。旧时酒肆从坛中取酒,有时连糟筛滤,所以口语里把倒一碗酒叫筛一碗酒。“透瓶香”“出门倒”是酒家自夸这村酒初入口时香醇,后劲却大,出门便倒。武松喝到后来“吃得口滑”,是吃得顺口、收不住。他拿出碎银子叫酒家看,酒家说“有余,还有些贴钱与你”,即银子的价值多过酒肉钱,要找他零钱。武松不要找零,只叫再筛酒。“蒙汗药”是宋元话本里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