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一回 阎婆大闹郓城县 朱仝义释宋公明》第3节

智取生辰纲 · 第21回 · 第3节

那张三又挑唆阎婆去厅上披头散发来告道:「宋江实是宋清隐藏在家,不令出官。相公如何不与老身做主去拿宋江?」知县喝道:「他父亲已自三年前告了他忤逆在官,出了他籍,见有执凭公文存照,如何拿得他父亲兄弟来比捕?」阎婆告道:「相公!谁不知道他叫做孝义黑三郎?这执凭是个假的。只是相公做主则个!」知县道:「胡说!前官手里押的印信公文,如何是假的?」阎婆在厅下叫屈叫苦,哽哽咽咽地价哭告道:「相公!人命大如天!若不肯与老身做主时,只得去州里告状!只是我女儿死得甚苦!」那张三又上厅来替他禀道:「相公不与他行移拿人时,这阎婆上司去告状,倒是利害。倘或来提问时,小吏难去回话。」知县情知有理,只得押了一纸公文,便差朱同、雷横二都头当厅发落:「你等可带多人去宋家村大户庄上搜捉犯人宋江来。」朱、雷二都头领了公文,便来点起士兵四十余人迳奔宋家庄上来。宋太公得知,慌忙出来迎接。朱同,雷横二人说道:「太公休怪我们。上司差遣,盖不繇已。你的儿子押司见在何处?」宋太公道:「两位都头在上,我这逆子宋江,他和老汉并无干涉;前官手里已告开了他,见告的执凭在此。已与宋江三年多各户另籍,不同老汉一家过活,亦不曾回庄上来。」朱同道:「虽然如此,我们凭书请客,奉帖勾人,难凭你说不在庄上。你等我们搜一搜看,好去回话。」──便叫士兵三四十人围了庄院。──「我自把定前门。雷都头,你先入去搜。」雷横便入进里面,庄前庄后搜了一遍,出来对朱同说道:「端的不在庄里。」朱同道:「我只是放心不下。雷都头,你和众弟兄把了门。我亲自细细地搜一遍。」宋太公道:「老汉是个识法度的人,如何敢藏在庄上!」朱同道:「这个是人命的公事,你却嗔怪我们不得。」太公道:「都头尊便。自细细地去搜。」朱同道:「雷都头,你监著太公在这里,休教他走动。」朱同自进庄里,把朴刀倚在壁里,把门来拴了;走入佛堂内去,把供床拖在一边,揭起那片地板来。板底下有条索头。将索子头只一拽,铜铃一声响。宋江从地窖里钻将出来,见了朱同,吃了一惊。朱同道:「公明哥哥,休怪小弟捉你。只为你闲常和我最好,有的事都不相瞒。一日酒中,兄长曾说道:『我家佛堂底下有个地窖子,上面供的三世佛。佛座下有片地板盖著,上便压著供床。你有些紧急之事,可来这里躲避。』小弟那时听说,记在心里。今日本县知县差我和雷横两个来时,没奈何,要瞒生人眼目。相公也有些觑兄长之心,只是被张三和这婆子在厅上发言发语道,本县不做主时,定要在州里告状;因此上又差我两个来搜你庄上。我只怕雷横执著,不会周全人,倘或见了兄长,没个做圆活处:因此小弟赚他在庄前,一迳自来和兄长说话。此地虽好,也不是安身之处。倘或有人知得,来这里搜著,如之奈何?」宋江道:「我也自这般寻思。若不是贤兄如此周全,宋江定遭缧绁之厄!」朱同道:「休如此说。兄长却投何处去好?」宋江道:「小可寻思有三个安身之处:一是沧州横海郡小旋风柴进庄上,二乃是青州青风寨小李广花荣处,三者是白虎山孔太公庄上。他有个两个孩儿:长男叫做毛头星孔明,次子叫做独火星孔亮,多曾来县里相会。那三处在这里踌躇未定,不知投何处去好。」朱同道:「兄长可以作急寻思,当行即行。今晚便可动身,切勿迟延自误!」宋江道:「上下官司之事全望兄长维持;金帛使用只顾来取。」朱同道:「这事放心,都在我身上。兄长只顾安排去路。」

注释摘要

这段的朱同,就是回目里的朱仝。仝读同,是同一人名字的异写。都头在宋初本是军中小校的名色,县里管弓手捕盗的差役头目也沿用此称,朱仝、雷横便是郓城县的缉捕头目,不是带兵的军官。随他们来的“士兵四十余人”,指地方土兵、弓手一类,供县衙搜捕勾追时差遣,并非朝廷禁军。“繇”同“由”,盖不繇己就是由不得自己;“赚”是诳骗;“做圆活处”是转圜通融的余地;“缧绁”读雷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