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第5节
婆子再到楼上看著宋江道:「押司,没事睬那乞丐做甚么?那厮一地里去搪酒吃,只是搬是搬非!这等倒街卧巷的横死贼,也来上门上户欺负人!」宋江是个真实的人,吃这婆子一篇道著了真病,倒抽身不得。婆子道:「押司,不要心里见责,老身只恁地知重得了。我儿,和押司只吃这杯;我猜著你两口多时不见,一定要早睡,收拾了罢休。」婆子又劝宋江吃两杯,收拾杯盘,下楼来,自去灶下去。宋江在楼上自肚里寻思说:「这婆子女儿和张三两个有事,我心里半信不信;眼里不曾见真实。况且夜深了,我只得权睡一睡,且看这婆娘怎地──今夜和我情分如何。」只见那婆子又上楼来说道:「夜深了,我叫押司两口儿早睡。」那婆娘应道:「不干你事!你自去睡!」婆子笑下楼来,口里道:「押司安置。今夜多欢,明日慢慢地起。」婆子下楼来,收拾了灶上,洗了脚手,吹灭灯,自去睡了。宋江坐在杌子上睃那婆娘时,复地叹口气。约莫已是二更天气,那婆娘不脱衣裳,便上床去,自倚了绣枕,扭过身,朝里壁自睡了。宋江看了寻思道:「可奈这贼人全不睬我些个,他自睡了!我今日吃这婆子言来语去,央了几杯酒,打熬不得,夜深只得睡了罢。」把头上巾帻除下,放在桌子上;脱下上盖衣裳,搭在衣架上;腰里解下鸾带,上有一把解衣刀和招文袋,却挂在床边栏杆上;脱去了丝鞋净袜,便上床去那婆娘脚后睡了。半个更次,听得婆惜在脚后冷笑,宋江心里气闷,如何睡得著。自古道:「欢娱嫌夜短,寂莫恨更长。」看看三更交四更,酒却醒了。挨到五更,宋江起来,面盆里冷水洗了脸,便穿了上盖衣裳,带了巾帻,口里骂道:「你这贼贱人好生无礼!」婆惜也不曾睡著,听得宋江骂时,扭过身回道:「你不羞这脸!」宋江忿那口气,便下楼来。阎婆听得脚步响,便在床上说道:「押司,且睡歇,等天明去。没来由,起五更做甚么?」宋江也不应,只顾来开门。婆子又道:「押司出去时,与我上门。」
注释摘要
婆子骂唐牛儿那几句,句句都戳在宋江的短处上。“搪酒吃”是蹭酒吃,“倒街卧巷的横死贼”是咒人流落街头不得好死,都是市井骂人的狠话。她说唐牛儿“搬是搬非”,表面是骂他多事,其实宋江刚刚才努嘴叫唐牛儿假称县中有急事来替自己脱身,所以宋江这个“真实的人”——也就是老实、不会圆谎的人——被“道著了真病”,一时抽身不得。这里“真病”不是生病,是被人说中了隐情。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