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第3节

智取生辰纲 · 第20回 · 第3节

且说阎婆下楼来,先去灶前点起个灯;灶里见成烧著一锅脚汤,再凑上些柴头;拿了些碎银子,出巷口去买得些时新果品鲜鱼嫩鸡肥之类;归到家中,都把盘子盛了;取酒倾在盆里,舀半旋子,在锅里烫热了,倾在酒壶里;收拾了数盆菜蔬,三支酒盏,三支筋,一桶盘托上楼来放在春台上;开了房门,搬将入来,摆满金漆桌子。看宋江时,只低著头;看女儿时,也朝著别处。阎婆道:「我儿,起来把盏酒。」婆惜道:「你们自吃,我不耐烦!」婆子道:「我儿,爷娘手里从小儿惯了你性儿,别人面上须使不得!」婆惜道:「不把盏便怎的?终不成飞剑来取了我头!」那婆子倒笑起来,说道:「又是我的不是了。押司是个风流人物,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不把酒便罢,且回过脸来吃盏酒儿。」婆惜只不回过头来。那婆子自把酒来劝宋江。宋江勉意吃了一盏。婆子笑道:「押司莫要见责。闲活都打叠起,明日慢慢告诉。外人见押司在这里,多少干热的不怯气,胡言乱语。放屁辣臊,押司都不要听,且只顾吃酒。」筛了三盏在桌子上,说道:「我儿,不要使小阿儿的性,胡乱吃一盏酒。」婆惜道:「没得只顾缠我!我饱了!吃不得!」阎婆道:「我儿,你也陪侍你的三郎吃盏使得。」婆惜一头听了,一面肚里寻思:「我只心在张三身上,兀谁耐烦相伴这厮!若不得把他灌得醉了,他必来缠我!」婆惜只得勉意拿起酒来吃了半盏。婆子笑道:「我儿只是焦躁,且开怀吃两盏儿睡。──押司也满饮几杯。」宋江被他劝不过,连饮了三五杯。婆子也连连吃了几杯,再下楼去烫酒。那婆子见女儿不吃酒,心中不悦;才见女儿回心吃酒,欢喜道:「若是今晚兜得住,那人连恨都忘了!且又和他缠几时,却再商量。」婆子一头寻思,一面自在灶前吃了三大钟酒;觉道有些痒麻上来,却又筛了一碗酒,旋了大半旋倾在注子里,爬上楼来,见那宋江低著头不做声,女儿也别转著脸弄裙子。这婆子哈哈地笑道:「你两个又不是泥塑的,做甚么都不做声?押司,你不合是个男子汉,只得装些温柔,说些风话儿耍。」宋江正没做道理处,口里只不做声,肚里好生进退不得。阎婆惜自想道:「你不来睬我,指望老娘一似闲常时来陪你话,相伴你要笑!我如今却不要!」那婆子吃了许多酒,只里只管夹七带八嘈。正在那里张家长,李家短,说白道绿。

注释摘要

阎婆下楼后,先把灶上现成的洗脚热水再凑些柴头烧热。脚汤就是备来洗脚的热水,这里是现成的干净热水,不是用过的剩水。她拿碎银子出巷口买时新果品、鲜鱼、嫩鸡等荤食,回家用盘盛了,把酒倒在盆里,再用旋子温酒。旋子的旋读去声,是宋元常见的温酒器,铜锡制成,筒状,可以盛酒坐在热水中烫。舀半旋子酒在锅里烫热,再倒进有柄有嘴的注子,也就是酒壶。三支酒盏、三支筋,筋是箸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