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第2节

智取生辰纲 · 第20回 · 第2节

那阎婆惜倒在床上,对著盏孤灯,正在没可寻思处,只等这小张三来;听得娘叫道,「你的心爱的三郎在这里,」那婆娘只道是张三郎,慌忙起来,把手掠一掠云髻,口里喃喃的骂道:「这短命!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两个耳刮子著!」飞也似跑下楼来。就槅子眼里张时,堂前琉璃灯却明亮,照见是宋江,那婆娘复翻身转又上楼去,依前倒在床上。阎婆听得女儿脚步下楼来,又听得再上楼去了,婆子又叫道:「我儿,你的三郎在这里。怎地倒走了去?」那婆惜在床上应道:「这屋里多远,他不会来!他又不瞎,如何自不上来,直等我来迎接他!没了当絮絮聒聒地。」阎婆道:「这贼人真个望不见押司来,气苦了。恁地说,也好教押司受他两句儿。」婆子笑道:「押司,我同你上楼去。」宋江听了那婆娘说这几句话,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为这婆子来扯,勉强只得上楼去。本是一间六椽楼屋。前半间安一副春台凳子。前半间铺著卧房,贴里安一张三面棱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挂著一顶红罗幔帐;侧首放个衣架,搭著手巾;这里放著个洗手盆,一个刷子;一张金漆桌子上放一个锡灯台;边厢两个杌子;正面壁上挂著一副仕女;对床排著四把一字交椅。宋江来到楼上,阎婆便拖入房里去。宋江便向杌子上朝著床边坐了。阎婆就床上拖起女儿来,说道:「押司在这里。我儿,你只是性气不好,把言语来伤触他,恼得押司不上门,闲时却在家里思量。我如今不容易请得他来,你却不起来陪句话儿。颠倒使性!」婆惜把手拓开,说那婆子,「你做怎么这般鸟乱!我又不曾做了歹事!他自不上门,教我怎地陪话?」宋江听了,也不做声。婆子便掇过一把交椅在宋江肩上,便推他女儿过来,说道:「你且和三郎坐一坐。不陪话便罢,不要焦躁。」那婆娘那里肯过来,便去宋江对面坐了。宋江低了头不做声。婆子看女儿也别转了脸。阎婆道:「『没酒没浆,做甚么道场?』老身有一瓶好酒在这里,买些果品与押司陪话,我儿你相陪押司坐地,不要怕羞,我便来也。」宋江自寻思道:「我吃这婆子钉住了,脱身不得。等他下楼去时,我随后也走了。」那婆子瞧见宋江要走的意思,出得房门去,门上却有屈戌,便把房门拽上,将屈戌搭了。宋江暗忖道:「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注释摘要

槅子眼的槅,读作隔,指门窗上的隔扇;槅子眼就是隔扇上的小格,人可以在里侧往外张望。屈戌的戌,读如须,是门窗或箱柜上的金属搭扣。阎婆下楼出门时把房门拽上,将屈戌搭了,就是用搭扣把门扣住。宋江因此明白自己脱身不得,暗骂“虔婆倒先算了我”。虔婆的虔读作前,指巧言算计人的老妇,含贬义,不专指鸨母。 整段先写阎婆惜的误会。她倒在床上,对着孤灯,心里只在等小张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