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七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第5节
头同邻舍取路回,不在话下。且说两个防送公人把林冲带来使臣房里寄了监。董超、薜霸,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只说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只见巷口酒店里酒保来说:「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店中请说话。」董超道:「是谁?」酒保道:「小人不认得,只教请端公便来。」却原来宋时的公人都称呼「端公」。当时董超便和酒保迳到店中阁儿内看时,见坐著一个人,头戴顶万字头巾,身穿领皂纱背子,下面皂靴净袜,见了董超,慌忙作揖,道:「端公请坐。」董超道:「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那人道:「请坐,少间便知。」董超坐在对席。酒保面铺下酒盏菜蔬果品按酒,都搬来摆了一桌。那人问道:「薛端公在何处住?」董超道:「只在前边巷内。」那人唤酒保问了底脚,「与我去请将来。」酒保去了一盏茶时,只见请得薛霸到阁儿里。董超道:「这位官人,请俺说话。」薜霸道:「不敢动问大人高姓?」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请饮酒。」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酒至数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二人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沧州去?」董超道:「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连声,说道:「小人何等样人,敢共对席。」陆谦道:「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头。今奉著太尉钧旨,教将这十两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去处把林冲结果了,就彼处讨纸状回来便了。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董超道:「却怕便不得;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亦且本人年纪又不高大,如何作得这缘故?倘有些兜搭,恐不方便。」薛霸道:「老董,你听我说。高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子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做人情。日后也有照顾俺处。前头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处,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当下薛霸收了金子,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两程,便有分晓。」陆谦大喜道:「还是薛端公真是爽利!明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做表证。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流迁徒的,那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做「打金印」。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候算了酒钱。三人出酒肆来,各自分手。
注释摘要
使臣房是宋代州县衙门里差役听候唤遣、暂时羁管人犯的地方。林冲当夜被两个防送公人从开封府押到此处寄押,董超、薛霸各自回家收拾行李。防送公人就是奉官府文书押送流配人犯的差役。原文里一处“薜霸”是“薛霸”的形近混写,指的是同一个人。“端公”在这里不是后世俗称的巫师,而是宋时对公人、衙役的敬称,所以酒保口口声声称“董端公”。那陆谦头戴万字头巾,身穿皂纱背子,下面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