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第5节

乱自上作 · 第2回 · 第5节

三个酒至数杯,正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酒保听得,慌忙上来看时,见鲁提辖气愤地。酒保抄手道:「官人,要甚东西,分付卖来。」鲁达道:「洒家要甚么!你也须认得洒家!却恁地教甚么人在间壁吱吱的哭,搅俺弟兄们吃酒?洒家须不曾少了你酒钱!」酒保道:「官人息怒。小人怎敢教人啼哭打搅官人吃酒?这个哭的是绰酒座儿唱的父女两人,不知官人们在此吃酒,一时间自苦了啼哭。」鲁提辖道:「可是作怪!你与我唤得他来。」酒保去叫。不多时,只见两个到来∶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手里拿串拍板,都来到面前。看那妇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拭著泪眼,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那老儿也都相见了。鲁达问道:「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么啼哭?」那妇人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父女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著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父亲懦弱,和他争不得。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还他?没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家些小曲儿,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留些少父女们盘缠。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差耻。父女们想起这苦楚,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犯了官人,望乞恕罪,高擡贵手!」

注释摘要

这段从鲁达、史进、李忠三人吃酒写起。三人都是使棒练武之人,说着枪法,越说越投机,所以叫“入港”。入港是宋元市井口语,指话头投合,像船入了港。他们坐的是酒楼里的阁子,也就是隔出来的小间,板壁不隔音,才听得到隔壁啼哭。鲁达焦躁,把碟盏丢在楼板上,酒保慌忙上来,抄着手答话。抄手是叉手在胸前,表示恭敬。鲁达自称“洒家”,这是关西一带的第一人称,带着他的口音和军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