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小宛》
1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2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3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4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
5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6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注释摘要
1、我们来细读《小宛》的首章。“宛彼鸣鸠，翰飞戾天”，这里的“宛”字，是形容小而短尾的样子。鸠，即斑鸠，是一种常在地面活动的普通鸟类。小小的斑鸠，却能展翅高飞，一飞冲天，这里的“翰”指鸟的羽翼，“戾”是至、到达的意思。诗人以这个眼前或心中所见的景象起兴，用的正是《诗经》中常见的反衬笔法。斑鸠虽小，却能奋力飞抵高天，这是一种有所成就的姿态；而诗人自己，虽身为“先…
2、齐，古与“斋”相通，读作zhāi，有敬肃、谨饬之义。齐圣，指那些内心恭肃而又明达事理的贤者。这样的人即使饮酒，也能始终温和蕴藉，以礼自持，饮而不乱，这便是“温克”——“温”是温润和柔，“克”是克制、胜己，能在酒食间管住心神，不使仪态放逸。与之相反的，是那班昏昧无知的人，一味专意于醉饮，醉后日益骄盈自满，觉得天下莫己若也。“壹醉日富”中的“壹”是专一于此，“…
3、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菽字读作shū，就是今天的大豆。中原指的是原野之中，平坦宽阔的田地上长满了野生的豆子。有菽的有字在这里是一个词头，没有实义，只起凑足音节的作用，这是《诗经》里常见的用法，比如“有北”“有梅”都是如此。庶民就是众人、普通百姓，采之是说大家都可以去采摘这些野生的豆子。这两句是兴，诗人看见原野上长满豆子，谁都可以采来充饥，由此联想到下面要说的…
4、题，在这里是动词，读作睇，意思是看，是古时睇字的省借。郑玄在笺注中已点明题即睇，视也。脊令，是一种水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鹡鸰，这种鸟飞行时喜欢边飞边鸣叫，所以《诗经》里说它“载飞载鸣”，载是语助词，既飞且鸣的意思。鹡鸰鸟有一个特点，它一同起飞、一同停落，古人便用它来象征兄弟之间的友爱与勤勉。《小雅·常棣》里就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的句子，与此处取意一脉相…
5、这一章以交交鸣叫的桑扈鸟起兴。交交，是鸟群往来自得、细碎相呼的声音。桑扈，又名窃脂、青雀，嘴短而曲，天性嗜食肉脂，本不该以粟为食。率场的率读作shuài，是沿着、循走的意思。此时桑扈鸟却成群地沿着打谷场，埋头啄食粟粒，这反常之象中暗藏着生存秩序的错乱与崩坏。诗人由此牵出深创剧痛：哀叹我这填寡之人，穷困病苦，寡助伶仃，非但得不到哀恤，反而身不由己地陷入狱讼之…
6、温温，是柔和而厚道的模样。恭人，即恭敬谨慎之人。这一章连用三个比喻，层层推进，将君子处于乱世的危惧之心写得极真切。如集于木，好比鸟儿栖止在树木之上，虽有枝可依，却高而无蔽，时时有坠落的恐惧。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惴惴是恐惧戒慎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站在深谷的边缘，往下看是万丈深渊，不得不把一颗心提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战战兢兢，战战是恐惧而发抖，兢兢是小心而戒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