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小旻》
1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
2 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3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
4 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
5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
6 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7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
8 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9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
10 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11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12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注释摘要
1、旻字的读音为mín，在这里并非指天空的苍茫之色，而是与“闵”字相通，有哀伤、怜悯之意。所以“旻天”是指仁慈而怜悯的上天。疾威，是暴虐、迅猛的威怒。敷，是布散、遍布的意思。下土，即下方的土地，指人间。这两句是说，那本应怜悯下民的苍天，如今却发起了暴怒，将灾祸广泛地降布于人间。 谋犹，指的是朝廷所谋划的国策与谋略。回遹，读音为yù，朱熹解释得极为精当：“回，邪…
2、这里的“卭”字，音qióng，是“穷”的通假字，意为困厄、毛病。“谋臧不从，不臧覆用”两句，点出了全诗反复指斥的症结：好的谋略在上位者偏不听从，不好的谋略反而被采用。“臧”就是善，“覆”是反过来的意思。诗人紧跟着长叹一声，“我视谋犹，亦孔之卭”——我看如今的这些谋略啊，真是极大的弊病。“谋犹”就是谋略、打算，“犹”通“猷”。这四句承上而来，上章说天命疾威、…
3、潝，读作xì，訿，读作zǐ。潝潝訿訿四字，摹写的是小人相聚时那种交头接耳、彼此附和、又互相诋毁的情状。“潝”有翕合、聚集之意，形容量小之辈气味相投、挤作一堆；“訿”则是诋毁、诽谤的声音，形容他们在暗处窃窃私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四个字叠用，一唱三叹，把人心的鄙琐、朝堂的污浊写得极其传神。孔，甚也，哀，悲哀。亦孔之哀，是说这种局面真是莫大的悲哀。前三句不假比…
4、“臧”是善、好的意思。“具”通“俱”，是全都之意。“依”即听从、依从。“视”是察看。“犹”通“猷”，指计谋、谋略。“伊”为发语词，无实义。“于”训为往、到。“胡”是何。“厎”读音为“底”，是至、终极的意思，清人段玉裁等学者考证此处当读“底”音，训为止境。这四句是说，谋略如果是不好的，那些当政者反而全都依从。我看这些谋略，真不知要到什么地步才算完。上一句“谋…
5、我们先从字词入手。这一章里的“龟”指占卜用的龟甲，在商周时期，凡国家大事、出行征伐，往往要灼龟观兆以问吉凶。这里的“既”是已经，表示某种状态的完成。“厌”在这里不读yàn，而读yā，是饱和、厌倦的意思，引申为龟甲屡次被灼，神灵也已倦怠，不愿再显示征兆了。“犹”通“猷”，指谋划、道理。“不我告犹”是古汉语常见的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等于“不告我犹”，意思是龟…
6、这一段的字句须得细细梳理。“发言盈庭”，言是谋议之言，发是吐露陈说，盈是满，庭指朝堂之上。合起来便是群臣你一言我一语，朝堂里充满了谋国的话语。“执其咎”的“执”是秉持、担当，“咎”是过愆、罪责，音近“旧”。这两句问得沉痛：满朝谋议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倘若决策错了，祸患临头，哪一个人敢把那罪责担在自己肩上？“如匪行迈谋”，句式略有倒装，“匪”通“非”，不是；“…
7、“犹”通“猷”，谋略也。“哀哉为犹”之“为”，是制作、制定的意思，这一声长叹直指朝堂之上制定国策的衮衮诸公。“匪”即非，表示否定。“先民”指古之圣贤，如尧舜禹汤文武；“程”者，法式、效法也，谓以先王之道为法度。“大犹”即远大的谋略，正道宏图；“经”是动词，意为行、遵循。这两句直刺当时决策者既不效法先王的成规，也不遵循正大的谋略，尽弃典常，专行邪僻。从章法上…
8、“迩”是近的意思，指浅近的、眼前的、缺乏远虑的言论。“是”在这里是宾语前置的标志，正常语序当为“听迩言”“争迩言”。“争”字，郑玄训为“争辨”，指群臣各执浅近之见而互相争执不下；朱熹则理解为争相采纳，认为众人争着采用那些浅近的言论。二者可并存，但就后文“筑室于道谋”的比喻来看，偏向前者更具画面感——七嘴八舌，各说各话。 “筑室于道谋”是一个极为生动的譬喻。…
9、国虽靡止的止，是居止、疆域之意，靡止言国家虽小，疆域虽不广大。靡膴的膴，读若武，本义是肉厚，引申为众多、丰盛，靡膴即人民数量并不众多。这一章先陈述两个事实：邦国虽小，人口虽寡，然而其中依然有圣明通达之人，也有凡俗不肖之辈；民众虽不繁庶，但其中自有明哲者、有善谋者、有肃敬恭谨者、有治理才干者。 或哲或谋、或肃或艾，是两组并提的品德与才能。哲指明达事理，谋指筹…
10、这段诗中的“沦胥”二字需要先疏通。《毛传》将“沦”释为“率也”，“胥”为“相”，连读便是“相率”的意思。朱熹《诗集传》则别作一说，认为“沦”是“陷溺”之意。反复揣摩诗意，在这里取“相率”更为妥帖。泉水原本清冽，各自奔流，若众人相率陷溺其中，那就一同走向败亡了，意境较“陷溺”更为流动，也更具那种不可挽回的群体性。“无”是禁止之辞，犹言“不要”。“以败”的“以…
11、暴在此处通“搏”，音仍读bào，意为徒手搏击。暴虎便是空手与猛虎搏斗，不用兵器，这在古人看来是极逞勇力的莽撞行为。冯字这里读píng，是“凭”的借字，意为徒步涉水。冯河就是无舟无桥，只身贸然渡过大河，一旦水势汹涌或河床复杂，便极易丧命。 这两句属于赋，直接陈述两种极端冒险的行为。从全诗脉络看，它们是一个引喻，不是起兴。前文都在激烈批判君王听信浅薄之言、谋事…
12、这段结语用两个叠词与两个明喻，将内心的戒惧推到极致。战战，是形容因恐惧而身体发抖的样子，读如字；兢兢，是小心谨慎、不敢松懈的意思。两个叠词连用，从外在的颤抖写到内在的警醒，语气一层紧似一层，在重叠中加深了那种无处可逃的紧张感。 “临”是自上而下靠近，深渊指深不见底的水潭，“履”是足踏其上，“薄冰”指濒临破裂的冰层，薄字读如博，形容冰之脆薄。这两组意象都以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