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巷伯》
1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2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3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4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5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6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
7 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8 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
9 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注释摘要
1、萋字读作qī，斐字读作fěi，在这里都是形容丝织物上花纹交错、色泽绚丽的样貌。贝锦是一种织出贝壳形状花纹的锦缎，古人把贝类的纹理摹画在锦上，形成五彩斑斓的图案。诗人说，这些纵横交织的纹彩，就这样织成了华美的贝锦。这两句既是兴，也是十分犀利的比喻，以织锦来比拟谗人构陷他人的手段。那些进谗的人就像织锦的工匠，将一点点碎料，用巧手铺排成一片繁密的花纹，看上去光鲜…
2、哆，读音昌者反，与侈字意思相近，都是形容口舌张开、阔大无当的模样。这两个字叠用，写出了那种张嘴造谣、毫无遮拦的情态。南箕是二十八宿之一，由四颗星组成一个梯形的畚箕形状，箕宿的口张得很大，所以古人常以簸扬糠秕来比喻搬弄是非，又因箕星主口舌，故诗中用它来影射谗言伤人。成是南箕，是说那些谮人就好像天上的簸箕星一样，专门张口簸弄，搅得四方不安。谮人即进谗言构陷他人…
3、“缉缉”与“翩翩”四个字，把谗人那种交头接耳、往来穿梭的形态写绝了。“缉”字从“糸”，本义是把麻搓捻成线，这里通“咠咠”，形容附耳私语时嘴唇撮合、声音细碎的情状，犹如虫蚁之声嗡嗡不绝。“翩翩”本指鸟儿轻快翻飞的样子，在此则形容谗人来来去去、忙碌奔走于暗处，神色诡秘而得意。这两个叠词一写声态，一写行态，合在一起，就是一幅小人暗中串联、合计陷害他人的写生图。“…
4、“捷捷”音读如“妾妾”，与“幡幡”同为叠字拟态之词。毛传释“捷捷”为“犹缉缉也”，郑笺则谓“幡幡，反复也”，朱熹《诗集传》更点明“捷捷，儇利也”，形容进谗者口舌便捷、伶牙俐齿之状。“幡幡”本为旗帜翻飞之貌，此处借喻谗人言语反复无常、搬弄是非，如风中之旗摇摆无定。此四字与上章之“缉缉翩翩”对仗回环，“缉缉翩翩”状附耳私语、交头接耳的诡秘形态，此处“捷捷幡幡”…
5、“骄人”与“劳人”是理解这段文字的关键，二者相对成文。骄，是骄傲、得志之意。骄人，指的就是前面那些因谮言得逞而趾高气扬的小人。他们因谗害别人成功，一时得意，所以看上去“好好”。好好，音hǎo hǎo，形容其喜悦、得意的样子，毛诗传训为“喜也”。“劳人”则正相反。劳，是忧愁、劳顿、饱受煎熬的意思。劳人，即被谗言中伤而陷入无边痛苦的受害者。草草，读音在此古为七…
6、适，在此处读作“主”，意为“主持、主使”。这句是说，那些谗害人的家伙，谁是他的主使，谁在与他合谋？这是一个设问，答案在字里行间已然分明——无人主使，是其本心险恶。畀，读作bì，意为“给予、交付”。豺虎，泛指豺狼虎豹等猛兽。投畀豺虎，即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起来，扔给豺狼老虎去吞食。这五句一气直下，是一种极其激烈的诅咒，将愤怒的情绪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这一章纯用…
7、这四句是诗人对那谗害者发出的极致诅咒，语气一浪高过一浪，层层递进，将满腔愤恨推向了顶点。 句中的“豺虎”指豺狼与猛虎，古人视为最凶残的兽类。“畀”音 bì，是给予、投给的意思。“不食”并非吃不下，而是连这些嗜血的猛兽都嫌恶谗人污浊歹毒，不屑吞食他的血肉。这在情感上已是一个极重的判断，将谗人排除在万物所容的底线之外。 “有北”的“有”是词头，无实义，“北”指…
8、杨园的杨字，指一种树木，园是种植之所，杨园即栽种杨树的园圃。猗通倚，有依傍、连接之意。亩丘是丘名，亩字指田垄，丘为高地，亩丘当是有田垄地貌的高丘。这一句说杨园中的道路，绵延而通向那亩丘之上，看似描写景物方位，实则另有用意。 从手法看，这是赋笔直书，不作比兴，是全诗的末章。前文极写谗言惑众之恶与受谮者的愤懑，至此忽然转而自报家门，交代作者的身份。寺人即侍奉于…
9、“凡百”是一个统括之词，相当于说所有、各位，泛指在朝在野的一切贤德之人。“敬”字在这里读作 jìng，不是简单的尊敬，而是态度上的郑重、警惕与专注。“听之”之“之”代指的就是前面从贝锦、南箕一路控诉下来的整篇诗章。这两句放在《巷伯》全诗的煞尾处，不依比喻，不用起兴，纯是直言提点，用的是赋法。诗人收敛起之前的切齿悲愤，将情绪沉淀为一句最朴素的呼告，这是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