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何人斯》
1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2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3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4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搅我心。
5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6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
7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8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注释摘要
1、首章劈头便是一声惊疑交加的质问：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斯是语助，在此处加重了惊怪的语气。孔艰，孔是甚、极之意，艰则不是简单的艰难，而是指心机深险、难以测度。诗中人根本不称其名，直呼彼何人斯，足见关系曾经亲密，如今却因这人行事诡秘而生出极大的陌生感与疏离感。 梁字不可轻易放过。毛传训梁为鱼梁，是河中垒石拦鱼的水工建筑，人可行走其上。但细味诗意，此人屡次经过我…
2、这一段是诗人锥心的质问，情绪急促，落字沉重。先从字面疏通过去：“从行”的从是跟随，行是行走，“二人从行”就是有两个人搭伴同行，诗人暗指对方另寻同伙而背离了自己。“祸”指眼下的灾祸或嫌隙，他逼问一声：这桩祸事究竟是谁挑起的？“胡逝我梁”的胡是为何，逝是往、走过，梁是鱼梁，也就是用木桩竹帘拦在河中捕鱼的一种设施，多筑在家门外的水流上。在《诗经》的语感里，“我梁…
3、陈是堂下至院门的甬道，不同于前章的“梁”，不是大门外的鱼梁，而是逼近内庭的路径。此人已不止是在门外徘徊，而是进入了我的院落，走到了堂前的通道上。逝是经过，胡逝我陈，质问他为何走到我的陈前。我闻其声，听到他说话或脚步的声响，却不见其身，看不到他的身影。这说明他藏匿躲避，或有意不让我看见。“不”字通“丕”，训为大。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说此人行径，在人前极其惭…
4、这一章变换了比喻，把那个反复出现在诗里却又始终不肯进门的人，径直比作飘风。飘风是倏忽来去、没有定向的暴风，诗人连用三个问句去追索他的行迹：既然你像风一样无定，为何不从北面来，也不从南面来，却偏偏要掠过我的鱼梁。鱼梁在《诗经》里常常承载着很深的情感记忆，它是拦水捕鱼的处所，往往连着家园的营生与从前的共同生活。那人像风一样忽南忽北，却故意绕到这道梁上过去，踏进…
5、这一章，字面上并没有太多生僻难解的名物，但有几个关键的字词需要先疏通。首先是“遑”，这个字在《诗经》里常见，是“闲暇”“来得及”的意思。“不遑”就是没空、顾不上。“舍”在这里不是房屋，而是“停止”“歇息”的意思，指停下脚步。“脂尔车”的“脂”是动词，指用油脂涂抹车轴，使其润滑，方便远行，这是古人出行前的一道准备工序，在这里就代指准备动身出发。最末一句“云何…
6、这首诗里最难解、也最见深情的地方，正是这短短的三句。我们一字一字来看。 先说“还”字。还，读音如旋。郑玄注得明白：“还，行反也。”就是返回来、回来探望的意思。“易”，是喜悦、平复的意思。这个字在《诗经》里常见，《小雅·甫田》里“以慰我心”的“慰”就与此义相近。所以“尔还而入，我心易也”，意思是说，如果你肯掉转回来，进门看我一眼，我这颗悬着的心立刻就舒坦了。…
7、这一章中的“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埙字音熏，篪字音池。埙是古代一种陶制的吹奏乐器，形如鹅卵，上有吹孔，音色浑厚苍凉。篪是竹制的横吹管乐器，与笛相似而两端封闭，声音清亮高扬。二者合奏，古人认为最能调和相应，恰如兄弟之间声气相投、融洽无间。伯与仲，便是长幼之序，大哥与二弟。诗人以此兴起，说的正是一种本应亲密无间的关系。此处是赋而兼比，起得极有情味，乐器相和的画…
8、这一章是全诗的终点，也是怨刺之情最为激烈、最不留余地的地方。 “蜮”字，音域，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水中怪物。相传它藏在水中，能含沙射人，或射中人的影子，使人得病，而人却看不见它的真形。这种恶毒之物，以其隐伏难测为特性。“为鬼为蜮”，将对方比作鬼和蜮，鬼是魂灵无迹，蜮是含沙射影，都是在指责其人行事阴险、暗地里害人，令人防不胜防，却又抓不住实在的把柄。 “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