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四月》
1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2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3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4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5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
6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7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濳逃于渊。
8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注释摘要
1、这段诗看似简短，却已奠定了全诗悲苦愤懑的基调。我们先疏通里面的字词。“四月维夏”的“维”是句首语助词，无实义，《诗经》中常见此种用法，如“维鹊有巢”，它起到一个引领时间节令、平稳节奏的作用。“徂暑”的“徂”，读作cú，是“往、到”的意思。六月徂暑，不是说六月到了暑天，而是说六月正值盛夏，暑气正盛到了极点，或谓暑气将往而未尽，亦通，但皆指向一种酷热难耐、无可…
2、“凄凄”是寒凉之貌，“百卉”即百草，“具”是“俱”的通假字，意为全部，“腓”当读作féi，在这里通“痱”，指草木枯萎凋零。此句的“腓”与下句的“归”字，上古音同属微部，读来音韵凄楚。“乱离”即因祸乱而流离失所，“瘼”读作mò，是疾苦的意思，“爰”作疑问代词“何”解，“其”为语气助词，“适归”即前往归依之处。这一章以秋景直接激起心中悲慨，是兴而兼赋的手法，由…
3、“冬日烈烈”是寒冬凛冽之象。“烈烈”与“栗烈”相通，寒气刺骨的样子，郑玄以为“猶栗烈也”，今读如字即可。“飘风发发”写疾风回旋、呼啸不止，“飘风”指暴起之风，“发发”是风声疾速之貌，毛传说“发发，疾貌”，读如 bō bō（《广韵》分勿切），古音与“烈”“害”叶韵，形成沉重的调子。“民莫不谷”的“谷”训为“善”，并非五谷，而是说众人无不生活安好、得其所哉。“…
4、这四句，首二句是兴，后二句是赋体直陈。我们先疏通字义。“嘉卉”，即美好的草木。“侯”，在《诗经》中常用作发语词，无实义，与“维”字用法略同，只起一个提起下文、调整音节的作用，读来有顿挫之感。“栗”，栗树，果实可食。“梅”，即梅树。此处是列举山上所生的珍贵嘉美的树木，并非实指只有栗与梅两种。“废”，此处不读今音fèi，而应读为“大”，是《诗经》中的常见用法，…
5、在讲这一段之前，先看字句。“相”是察看的意思，不是互相，是诗人用眼去看、用心去省察。“载”字在《诗经》里常作语助，有“又”或“乃”的意思，这里“载清载浊”，就是时而清澈，时而浑浊，写出泉水变化的模样。“构祸”的“构”，是遭遇、构成的意思，《毛传》训为“成也”，我每天在构成祸患的境地里，也就是日日遭祸。“曷云能谷”，“曷”是何，“云”是语中助词，无实义，“谷…
6、这一章纯用赋体，直抒胸臆，没有譬喻遮掩，是行役者自伤劳苦而不见知于人的悲愤之辞。 先说字词。滔滔，水势盛大奔流不绝的样子。江汉，指长江与汉水，二水至今仍是南方的干流。纪，本是丝缕的头绪，引申为纲纪、总要，这里指南国诸水皆以江汉为主干，纲纪众流，可见其重要与规模。尽瘁，倾尽心力而至于憔悴；瘁，病也，劳也。以，连词，相当于而。仕，职事，为国奔走服役。宁，竟然，…
7、鹑音团，是一种雕类猛禽，非指鹌鹑，这里取《诗经》旧注，鹑为大雕。鸢音渊，即是老鹰，也就是鸷鸟。翰字是羽毛之长者，翰飞就是振翅高飞的意思。戾是至，戾天就是飞到了极高的天上。这两句说，我并非那不是雕，不是鹰，如果能像它们那样有一双长羽健翅，便可以一举飞上青天。这四字一停顿的否定，先以急促的节奏压住一口气。鳣音毡，据《尔雅》所说，是大鱼，有人说即鳇鱼。鲔音委，是…
8、蕨，是初生如小儿拳的蕨菜，嫩时可食，薇也是野菜，即今之野豌豆苗，二者皆山中易得的微贱之食。杞是枸杞，桋旧注多以为是赤楝或一种树木，总归是生于低湿之地的植物。隰是下湿之地，与山相对。这一章用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对举，承续了《诗经》常见的山隰起兴格式，以草木之各得其所来兴发下文君子失所的哀情。 这四句在全诗中居于收束之位，前面历数从夏至冬的痛苦、伴君尽瘁而不被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