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六月》
1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2 𤞤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3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4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5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𤞤狁，以奏肤公。
6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7 𤞤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8 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9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
10 薄伐𤞤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11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
12 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注释摘要
1、“栖栖”二字，是理解这句诗的关键。《论语·宪问》里微生亩问孔子“丘何为是栖栖者”，那是形容奔走忙碌、不得安顿的样子。此处“六月栖栖”用得极妙，六月本是盛暑，人畜皆苦炎热，按理不应兴师动众。然而诗人却说在这六月里，人马往来奔走，一片繁忙紧张的气象，正因军情火急，顾不得时令的酷热了。这个“栖栖”便奠定了全诗紧迫的基调。 “戎车既饬”的“饬”是整治、打理齐整的意…
2、先看字词与名物。𤞤狁，也写作“猃狁”，音xiǎn yǔn，是西周时期活跃于西北的游牧部族，春秋时称为戎狄，战国以后与后来的匈奴有渊源关系，王国维等学者有过详细考证。孔，这里不是姓氏，是程度副词，大、甚的意思，表示极其严重。炽，本义是火势猛烈，引申为气焰嚣张，孔炽，就是敌人来势汹汹，气焰极盛。是用，是因此的意思；急，毛诗古训为“戒”，有警戒、紧急备战之意，…
3、首先疏通这一章里的字词与名物。“比物四骊”的“比”是齐同、调配使之均齐的意思。“物”在这里指毛色，是选择马匹的专门用语，古人驾车极重四匹马毛色的整齐划一。“骊”是深黑色的马。所以“比物四骊”就是精选调配出四匹毛色纯黑的骏马，这四匹骊马是后面战车上的服马与骖马。“闲之维则”的“闲”通“娴”，是娴熟、训练有素的意思。“则”是法度、准则。这句是说这些战马被训练得…
4、这一章首先需要疏解几个字眼。服，这里不指衣服，而是指军服、戎装，引申为军事装备与编队。既成，是已经备办整齐。于三十里，这个于字是动词，往也、行也。三十里不是随意一个数字，古代军队日行三十里为一舍，是常行军的速度，不远不近，保持人马体力，也便于保持阵型不乱。所以这句是说，我军的装备与编队都已齐备，开始以每日三十里的常速向战场开拔。王于出征，于字同样是往的意思…
5、颙字读平声yóng，毛传解作大貌，这里特指马头硕大而气宇轩昂。修广是说四匹公马身量修长而体态宽厚，与后文颙字合看，是在极写战马骨架的雄健不凡。薄伐的薄是发语虚词，不必实解为迫，肤公即大功，奏是进献、呈报的意思。颙与公古音同在东部，叶韵而下，读起来自有一股庄严整肃的节奏。这一章纯用赋法，不假兴象，直接铺陈兵车战马的威容与出征的雄心，运笔质实而有力量。 这首诗…
6、严字在这里不是严厉，而是威严整肃之貌，指军容之盛、将帅之威仪。翼是恭敬谨慎、如鸟翼之辅翼拱卫的样子。有严有翼是形容出征将士既有凛然不可犯的威势，又有敬慎戒惧、不相陵越的纪律，这是一种临战而静、静而能肃的气象。语势上四个字节奏铿锵，严与翼互文见义，写出王师节制之师的本质。 共武之服一句，历来训释略有分歧。共字可读为恭，也可训为共同。服字或解为戎服、军服，或解…
7、先看字词。𤞤狁，即猃狁，上古北方游牧部族，周人视之为大敌，屡见于《小雅》《大雅》征伐之诗。匪，此处不是否定副词“不”，而是通“非”，郑笺云“匪，非也”，含“不因”之意。茹，毛传释为“度”，朱子《诗集传》沿其说，解作“度也，言猃狁不自量度”。不过清人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提出另一说，谓茹字有“柔弱”义，“匪茹”即不柔弱，指猃狁兵力强盛。今细味上下文，猃狁已…
8、我们先看“织文鸟章”。“织”在这里通“帜”，音zhì，意为旗帜。“文”指花纹、图案。“鸟章”特指绣有隼鸟之类猛禽图像的旗帜，那是军队标识，也象征迅猛与威仪。这句讲的是：绘有飞鸟纹样的军旗在队伍中鲜明高举。 再看“白斾央央”。“斾”音pèi，是旗末燕尾形的帛制垂旒，也泛指旗帜。“白斾”即白色的垂旒，或指以白色为主调的军旗。周人崇尚白色，尤其先锋部队常用白旗。…
9、这一章的前两句讲战车，后两句讲战马，四句一气而下，又暗暗形成一重因果，极见军容之整肃。 先说“戎车既安”这一句。“戎车”就是兵车、战车。“安”是安稳、安适。这里“安”与下一句“如轾如轩”合看才能得其神理。“轾”读zhì，是车向前倾覆的样子；“轩”是车向后仰起的样子。古代的车舆架在车轴上，乘车之人若重心不稳，便会出现前俯后仰之态。但诗人却说，这戎车行在征途上…
10、“薄伐”之“薄”，是发语词，无实义，有迫近、进击之势，不可解为“薄弱”。“𤞤狁”即猃狁，西北戎狄，周之大患，金文亦见。“大原”之地，旧说多指今甘肃固原一带，也有学者认为在山西太原附近，无论何指，都是周人与猃狁长期拉锯的边陲重地。此句言征伐猃狁，直驱其巢穴，至于大原之境。“文武吉甫”指尹吉甫，诗中以“文武”二字并举，是极难得的赞美——文能经世、武能戡乱，一…
11、《六月》末章，写的是尹吉甫凯旋之后，在私第设宴庆功的场景。我们先来看其中几个关键的字词。“燕喜”之“燕”，通“宴”，即宴饮，而非燕子之燕。“既多受祉”的“祉”，是福禄之意，指尹吉甫受天子赏赐，福禄加身。“来归自镐”的“镐”，并非西周都城镐京，而是指征伐𤞤狁时所到的一个北方地名，古注多以为在千里之外，是极远之地。诗人说我军从遥远的镐地归来，路途是何其漫长，…
12、“饮御”二字，饮是宴饮，御是进献。“饮御诸友”是说尹吉甫凯旋归来后，大设宴席，以酒食进献款待众位同僚好友。“炰鳖脍鲤”，“炰”音páo，是用泥巴裹着东西在火里煨烤，类似今天叫化鸡的做法，古时专指烹制鳖的方式。“脍”音kuài，是细切生肉或熟肉，这里指把鲤鱼片成极薄的鱼片。一鳖一鲤，一烤一脍，烹调方法不同，滋味各异，显出宴席的丰盛。鳖在当时是珍味，鲤也是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