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蓼莪》
1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2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3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4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5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
6 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7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8 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9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
10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11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
12 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13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14 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注释摘要
1、“蓼蓼”读作lù lù,形容植物长大、高而盛的样子。“莪”是莪蒿,又名萝蒿、抱娘蒿,一种可食用的野菜,嫩时可食,老则坚劲。“蒿”指普通的青蒿,又称散蒿,虽然外形与莪蒿有相似之处,但用处与品质相去甚远。“伊”在这里是指示词,当“是”讲。首句“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字面上是说,那一片长得高高大大的以为该是莪蒿,走近细看却不是莪蒿,只是普通的蒿草罢了。 这两句用…
2、哀哀,是极其悲伤痛切的叠词,摹写孝子心中如潮水般反复涌出的悲痛呼声。劬,音同渠,是辛劳、勤苦的意思。劳,是操劳、疲累。劬劳二字合言,既指父母生我养我之过程万般辛苦,又指那种劳苦一直延续、从未停止。首章用赋法直抒胸臆,哀哀哭告父母,开门见山便将人子锥心之痛顶到眼前,不给任何铺垫缓冲。 此句在全诗中实为定调之笔。蓼莪全诗反复层叠地出现哀哀父母的悲叹,而这一句就…
3、这一章里的蓼字,我们读作陆的音,形容植物长大的样子。莪是莪蒿,一种可以食用的野菜。匪字在这里同非,表否定。伊是代词,当那讲。蔚是一种菊科的牡蒿,与莪相似但不可食,古人常将它看作杂草。哀哀是悲伤不已、连连哀叹的声情。劳瘁的瘁,就是憔悴、过度劳累的意思。两句之间,韵脚由蔚与瘁相押,属古音微部的流转。 从《诗经》惯用的兴法来看,这一章是先以蓼蓼者莪,匪莪伊蔚起兴…
4、我们来看这一章。理解这四句,必须把它放回《蓼莪》哀恸的整体脉络里。诗的开篇已是失怙的悲鸣,诗人本欲采那报本反始的莪蒿,满眼却是贱恶无用的散生蒿草与牡蒿,这错位的景象,正是孝子不得终养的锥心之痛。上一章言“生我劬劳”,这一章则进言“生我劳瘁”。瘁,音翠,是极度疲病之意,比“劳”字更深一层,不仅指身体的力竭,更指向心神的交瘁。父母生养我,不仅耗尽体力,更忧思成…
5、“缾”是汲水或盛酒的小瓶,“罍”是容量远大于瓶的盛酒或盛水的大型容器,青铜或陶制,常置于庭中。“罄”是器中空、尽的意思。这两句是说,小瓶子空了,是大罍的羞耻。从名物关系上看,缾依附于罍以得补给,今缾已罄尽而罍犹有余,则罍有愧于缾。此处并非实写器物,而是兴而兼比,以小瓶喻孤弱无依之人,以大罍喻父母或宗族庇护之责。毛诗序说《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
6、这一章从开篇处便极重。“鲜民”之“鲜”,音xiǎn,是寡、少的意思,郑笺解为“寡”,指的是父母双亡后,这世间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人了。孤寡之人活着,竟说不如早早死去,起笔就是痛到极处的决绝语。“不如死之久矣”的“久”字,是个语助,与现代的“长久”不同,它在句尾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这一口气早就该断了,可偏偏还残喘至今。这不是一时的激愤,而是父母弃养之后,日子…
7、怙,读作“户”音,依靠、依仗之意。恃,也是依靠、凭恃的意思。这两句是同一个意思的反复诉说,一韵到底,怙与恃在古音中同属之部,读来声情哽塞,如孤儿在旷野中的连声追问。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用的是赋的手法,直抒胸臆,不作任何譬喻修饰。全诗写至此,孝子已经从“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的悲号,转入对父母恩情最具体的怀念。这两句以反问责问苍天,也是问自己。没有了…
8、衔字在这里是含的意思,恤是忧愁。衔恤就是口中含着忧愁,满心的悲苦无处可诉。出则衔恤,是说走出家门的时候,心中含着一腔悲苦,嘴里说不出,胸中却堵得慌。靡字通无,靡至,就是没有到达。入则靡至,不是说人没有回到家,而是说回来了,却像没有回来一样,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着落。这两句一出一入,对仗极为工整,先言出门时的忧心忡忡,再言入门时的茫然若失,一层层把孤子的心境剥…
9、父兮生我,母兮鞠我。这里“鞠”读作居育切,入声,意思是乳养、抚育,就好像鸟儿用口哺喂幼雏,是母亲怀抱中最初的滋养。接下去一连九个“我”字句,都是追述父母的深恩,这九个动词各有侧重,层层递进。“拊我”,拊读作抚,指用手轻轻地抚摩、拍打,是安睡时的呵护;“畜我”,畜通蓄,读作蓄,是蓄养的意思,指供给衣食,让小小的生命得以存活;“长我”,长读上声,是抚育使长大,…
10、这里须先疏通几个关键字的训诂。顾,毛传解为“旋视也”,郑笺更具体地说是“顾视,去而复反也”,这并非普通的回头看一眼,而是父母时时回头关注孩子,刚刚离开又忍不住折返看望的那种牵挂。复,反复也,指父母对子女的爱护是循环往复、不知疲倦的,并非一次性的照料。腹,是“怀抱”之义,毛传云“腹,厚也”,郑笺则释为“抱也”,古人以胸怀为腹心之地,出入腹我,是说无论出门还是…
11、这是一段用天地山川的无情,来反衬人间至悲的兴象。 “烈烈”二字,读来便觉一股逼人的寒气与威势。毛传训“烈烈然”为山之高峻险阻貌,朱熹《诗集传》说“烈烈,高大貌”。而“发发”在这里不能读作今日的发,古音如“拨”,是疾风的拟声,象那猛风刮过时呼呼的声响,《毛诗》说“发发,疾貌”,郑笺进一步解释为“寒且疾”。你看,南山是那样的险峻高危,山上刮来的飘风又是那样的凄…
12、民莫不谷的谷,这里通穀,是善、好的意思,不是五谷。《毛诗》古本正作“穀”。这两句说,别人无不安然生活,为什么偏我一个人遭遇这样的大祸,承受着父母双亡的惨痛。何害,即“荷害”,承受祸害。何是荷的古字,担荷、蒙受之意。此章与前章“民莫不谷,我独不卒”句法一致,都是双重否定式的反问,但卒是终了,指不能终养父母;害则更直接指向自身所遭受的丧亲之痛,语意上有一个从“…
13、“律律”与上章的“烈烈”一样,都是形容南山高峻嶙峋的样貌,只是用字变换以求声情之变。“飘风”是回旋而起的疾风、旋风,“弗弗”则摹写大风迅疾扬尘之声,读来仿佛风在耳畔呼啸。这一章与上章“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构成重章叠句,山势的险阻和风雨的暴戾在复沓中愈加压过来,诗人心头的悲苦也随之层层加深。 此章纯用赋法,直写眼前景象,但这景象已不止是自然之物,更是心境的极…
14、“谷”在这里是善、好、养活的意思。“卒”是终的意思,特指为父母养老送终。这两句是说:别人都能安好地过日子,都能好好奉养父母到最后,唯独我却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啊。 这一章用赋体直抒胸臆。前面“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是以严酷的自然景象作起兴,南山险峻高耸,飘风呼号猛烈,这种艰苦的环境正好映衬诗人内心的痛苦煎熬。整个第四章的句法和第三章形成回环复沓,“律律”对“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