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黄鸟》
1 交交黄鸟，止于棘。
2 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
3 临其穴，惴惴其栗。
4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5 交交黄鸟，止于桑。
6 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
7 临其穴，惴惴其栗。
8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9 交交黄鸟，止于楚。
10 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
11 临其穴，惴惴其栗。
12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注释摘要
1、“交交”是象声词，读如本字，形容黄鸟群飞鸣叫的声音，啾啾相和的样子。“棘”就是酸枣树，枝条多刺，属于恶木，不是良善的树木。黄鸟是一种美丽的小鸟，叫声好听，本该停在美好的树木上，如今却停在多刺的棘树上，这本身就透出一种不得其所的意味。从叶韵上看，“棘”与下文的“息”“特”等字是入声职部字押韵，读来短促压抑，正好配合后面殉葬的惨烈情境。 这一句是“兴”。诗人看…
2、交交，是黄鸟那清亮又仿佛含着悲音的叫声，旧注或以为黄雀，或泛指黄羽小鸟，其声宛转。棘，音jí，就是山野间常见的酸枣树，枝条上满是尖刺。黄鸟本应栖息在美好的树木上，此刻却只能落在多刺的棘丛里，这便是一种起兴。兴象中已然含比，暗示着本该安享尊荣的贤人，竟被投入了荆棘般的绝境。下文紧接着直接发问：是谁跟着秦穆公去了地底？是子车家的奄息。子车是氏族，奄息是名。那个…
3、临，是临近、走近之意。穴，这里指墓穴。惴惴，音坠坠，形容恐惧忧惧的样子。栗，战栗、发抖。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当他被带到那深深的墓穴跟前时，心中充满了极大的恐惧，浑身不住地发抖。这两句不属重章叠句的部分，它是全诗三章完全相同的复唱，因此其情其景的冲击力被反复强调，层层加深，如同重锤三次击打在人心上，一次比一次令人窒息。 从诗艺上看，此章此处纯用赋体，也就是直接…
4、这一段纯用赋体，是呼天抢地的直诉。 苍天，即青天、上天，古人相信苍天在上，能主持公道与正义。歼，音尖，是尽杀、灭绝的意思。良人，指善人、贤良之人，这里特指被迫殉葬的子车氏三兄弟。赎，是替换、交换。人百其身，是说愿意用一百个人的性命去赎换他一个人的命。人百其身是一种极而言之的修辞，并非实指拿一百条命去换，而是说如果可以用人的性命去交换，我们宁愿死一百次，或出…
5、这一章以“交交黄鸟，止于桑”起兴。交交，是鸟鸣之声，读作交交，形容黄鸟叫声的急切与悲凉。黄鸟，即今天的黄雀，体型小巧，鸣声清越。桑，指桑树。黄鸟飞鸣，最终停落在桑树之上，这幅画面本身就带有一种无枝可栖的悲苦意味。桑树在《诗经》中常与离别、悲伤相关联，如《氓》中有“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此处黄鸟集于桑，不仅点明时序景物，更以鸟之哀鸣与停留，兴发下文子车仲行被…
6、要理解“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这几句诗，我们先得疏通几个关键字的音义与这段在整首诗重章结构中的关节。“从”在这里读作随从之从，特指活人从死，也就是殉葬，这在先秦是一种残忍的丧葬礼俗。“穆公”即秦穆公，是春秋时期秦国的国君，嬴姓，名任好。“子车”是秦国大夫的氏，“仲行”是人名。“仲”表明他的排行，在伯、仲、叔、季的次序里，仲行很可能是子车家…
7、我们先看字词。穴，此处指墓穴，是活埋殉葬者的扩穴，不是自然山洞，也不是后来的墓室。惴惴，畏惧忧惧之貌。栗，这里通慄，战栗、发抖的意思，音同栗。惴惴其栗，是叠言其恐惧之甚，心为之惴恐，身为之战栗，内外交迫，写尽一个活人立在自己葬身之坑穴前的那种灵魂与肉身同时被碾碎的感受。 这两句不讲植物，不讲器物，纯是直写，因此用的正是赋。赋者，铺陈其事而直言之。前面两章各…
8、这里的“歼”字，古义为灭尽，在此是杀害的意思。“良人”指的是善良贤能的好人，是当时对品行才干出众者的美称。“赎”字在此处意思与今日不同，不是用财物赎回，而是指替换、交换。“人百其身”是一个特殊的倒装句式，正常语序应是“以百人之身赎之”，意思是愿意用一百个人的性命去换他一个人的性命。这一段在三章中反复出现，一字不易，构成了全诗情感的最高峰，是重章叠句的典范运…
9、交交，是黄鸟急切而凄凉的鸣叫声，轻细又密集，一声叠一声，在耳畔牵出不安的弦。黄鸟就是黄雀，鸣声清亮，常成群飞鸣于丛薄之间。止于楚，是说它们飞倦了，栖落在楚木上。楚是牡荆，一丛丛生着刺条，古人常折以作刑杖，它自带着苦厉的质感。从首章的“棘”（酸枣多刺）到次章的“桑”（农家嘉木），再到这末章的“楚”，三次重章叠句看似回环复沓，其实止栖之处步步趋紧：刺、养、刑，…
10、从，是跟从、殉从之意。穆公即秦穆公，春秋五霸之一，在位三十九年，是秦国历史上功业极盛的君主。子车是姓氏，针虎乃子车氏第三子之名，针字读如真。维是发语词，用于提起下文的判断。御，此处音yà，与“虎”“楚”叶韵，意为抵挡、抵御。百夫之御，是说此人勇武能敌百人，其才具超绝，是国中少有的豪杰之士。 本章仍用兴体。前三句以交交鸣叫的黄鸟落于楚木起兴，黄鸟哀鸣而不止，…
11、《诗经》里的“临”字，在这里读去声，是靠近、迫近的意思。“穴”指的就是那深深挖好的墓穴，是秦穆公陵墓的圹穴。我们来看“惴惴其栗”四个字。“惴惴”，音坠坠，是恐惧忧愁的样子。毛亨的传里说“惴惴，惧也”。“其”是语助词，无实义。“栗”，音立，不是指栗子树，而是战栗、发抖的意思。合起来便是说，子车氏这几位贤人，被人驱赶着走近那巨大的、幽深的墓穴边缘，马上就要生殉…
12、歼，是灭绝、杀尽的意思，这个字在此处下得极重，非一般死亡可言，含有一种不应有的、被强行剥夺生命的悲愤在里头。良人，是善良的、贤能的人，在这里特指子车奄息、仲行、针虎三位贤臣。这两句是呼天抢地的悲鸣——抬起头来望着那苍苍在上、本应主持公道的青天，发出撕心裂肺的诘问：老天爷啊，你为何要如此残忍，将我们的贤良之人统统杀光！ 赎，是替换、赎取的意思。可赎，是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