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甫田》
1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
2 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3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
4 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
5 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6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
7 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
8 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9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
10 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
11 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注释摘要
1、首先我们来看字词。“倬”读作zhuō，是广阔而显著的样子。“甫田”就是大田，“甫”也是大的意思，前人误作“圃”是不对的。“岁取十千”的“取”，是指田主从田里获得的收成，“十千”并非确数，而是形容收获之丰。这里的“取”，取的只是粮食，所以是示旁而非走之。 “我取其陈”的“陈”，指陈旧的粮食。“食”这里读作sì，是拿东西给人吃的意思。“自古有年”的“有年”，就…
2、我们要先理解这几个关键字的音义。适，读作往、到，是去的意思。耘，是锄草；耔，读作子，是用土培在禾苗根部，使之稳固。这是田间两大基本农事。薿薿，读作拟拟，形容茂盛的样子，这是黍稷长势极好的样貌，我们可以想见那一片葱茏油绿的田禾在风里摇动。攸介攸止，攸是语助词，介，毛传训为大，止是休息，但此处不可浅看，它带有停留、神明降临居停的意味。烝，是进献；髦士，朱熹《诗…
3、这几句诗写的是秋收后，周王率领众人举行隆重的祭祀典礼。“齐明”二字，齐字通“粢”，读作zī，指的就是黍稷这类谷物。明字是洁净的意思，所以齐明便是盛在祭器里洁净的黍稷米饭。牺牲的牺字，特指毛色纯一的牲畜。古代祭祀用牲，对毛色要求极为严格，颜色纯正方显诚敬。羊，就是纯色的羊。这两样祭品，一素一荤，整齐完备，正是祭祀社神与四方之神的献礼。 这里一连用了两个“以”…
4、这四句里的“臧”是善、好的意思，读zāng，专指田里庄稼长得丰茂顺遂。“庆”是庆幸、喜乐之事，也是农夫心底踏实的慰藉。“御”在此读yà，通“迓”，是迎接之义，不是抵御。“田祖”指主宰农事的神灵，毛传说是神农，郑笺以为兼指后稷，朱熹《诗集传》亦主农神。琴瑟与鼓并举，是先民祭神最隆重的乐舞配置，并非平日随意娱乐，而是以和雅之声迎迓神灵的礼制。 这四句全用赋法，…
5、大家读这段时，先要明白三个“以”字一气贯下，都是祭者涌自心底的祈愿之词。“祈”是恳切地向上天求告；“甘雨”的“甘”字，可不是简单的甜，而是说这雨应着时节，细细滋润，不暴不淫，是庄稼最盼的好雨。“介”在这里最好读作入声，是辅助、扶助的意思，有些旧注解为“大”，但祈祷甘雨来大大地帮助我的庄稼，意思也通。我们从“助”义便可。“稷”和“黍”是周代最重要的两种旱地谷…
6、现在来看这一小节。“曾孙来止”的“曾孙”，是周王在祭祀先祖、田祖时的自称，并非真的指隔几代的后辈，而是表明一种虔诚的宗族身份。“以其妇子”的“妇”和“子”，指他的妻子和儿女，这里不是农夫的眷属，而是“曾孙”本人，也就是周王的配偶和王子们。“馌彼南亩”的“馌”，读作yè，专指给在田间劳作的人送饭。这里所描述的，是一幅周王亲率妻儿，带着准备好的饭食，亲临南边向…
7、这一章到了最富人情味的一节。我们先看几个要紧的字眼。田畯，是周代掌管田间农事的田官，畯字从田，俊声，音同俊。攘，此处不读平声的偷窃义，而要读作让，是拱手揖让的意思，非强取而是礼让。旨，味美也。这一句是说，田官来到田间，内心欢喜，与左右随从相互推让着，尝尝新熟谷物做成的饭食，品品它味道究竟好不好。 从表达手法而论，这是纯然的赋笔，直接铺陈其事，不加比兴。农夫…
8、《甫田》这一章写周王省耕，前面说到周王带着妻儿送饭到南亩，田官欢喜，让左右众人品尝饭菜是否可口——那是君民融洽的现场。接下来这四句，就是顺着这个情景，写田间庄稼的长势和劳作者的状态。 这里“禾”是谷类作物的总称。“易”字需要特别留意，毛亨解释为“治”，指禾苗经过耘耔整治，长得顺畅。也有学者读为移易之“移”，指禾苗移栽成行，但不如“治”贴切——经过耘耔后禾苗…
9、此处是整首农事祭祀诗的高潮，以重墨描绘丰收愿景。“曾孙”一词，需先解其意。在此诗语境中，“曾孙”是周天子于祭祀时的自称，是面对先祖神明的谦称，彰显着宗法社会里绵延的血脉与继嗣的庄重。“稼”指田中未割的禾稼，“庾”则是露天堆聚的谷堆。这四句以博喻之法铺排，全用赋笔，却赋中有比，气象万千。 茨，是茅草苫盖的屋盖，此处形容禾穗繁密厚重，沉甸甸地相依，如同屋顶般层…
10、我们先看字词。“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斯”在这里是语助词，有“之”的意思，千斯仓就是上千的粮仓，万斯箱就是上万的粮箱。“仓”是储藏粮食的仓廪，“箱”指车箱，此处用以装载谷物，形容粮食极多，需要用成千上万的车子来运输收储。“黍稷稻粱”，这是四种主要的农作物，黍是黄米，稷是谷子，稻是水稻，粱是优质的小米。这四者并列，将秋收作物之丰饶一一点出。从音韵上说，…
11、庆字在这里不是指一般的欢庆，而是赏赐、赐福之意。介字读若“丐”，是求、大的意思，介福即大福。万寿二字，寿兼含寿命与福泽，万寿是极言其长久。无疆就是没有边界、没有止境。这三句是收束全诗的重章，结构与前文“农夫之庆”遥相呼应，用递进的法子把一层庆功的意思推向对君王的祝祷，从田间的丰收之喜，升到国家祭祀层面的福报。 这三句纯用赋法，直陈其事。诗写周王亲耕耤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