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东山》

国风·豳风 · 共8章

1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2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3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

4 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5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6 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7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

8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注释摘要

1、这首诗的第一章,像一滴混着雨水与泪水的墨,在归乡的长卷上晕染开来,奠定了全诗悲喜交集的底色。 我们先看字词。徂,读cú,是往、到某地去的意思。东山,是诗中士卒远征之地,后世多认为在鲁国东境,即今山东费县一带,当时属周公东征平定管蔡之乱与商奄遗民的战场。慆慆,音tāo tāo,意为长久、悠悠不绝,形容时日漫漫,归期无望。零雨,是徐徐飘落的小雨;其蒙,即濛濛,…

2、这一章紧承开篇的烟雨归途,将目光从当下茫茫的零雨中收回到自身的衣裳与往事。“制彼裳衣”,这句里的“裳衣”是偏义复词,偏指衣裳,也就是日常穿的平民服装,与行军作战的甲胄戎装相对。“勿士行枚”,“士”是“事”的假借字,从事的意思。“行枚”也叫“衔枚”,是古代行军时让士兵横衔在口中的小木棍,形状像筷子,两头有带子系在颈后,为的是防止喧哗暴露行踪。不再从事衔枚行军…

3、“慆慆”二字读作tāo tāo,意为悠悠长久,形容时间漫漫无尽头的样子。这个叠词用在句首,把征人那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感一下子就带出来了。“零雨”是细雨飘零的意思,“其蒙”形容雨丝绵密迷蒙的景象,一个蒙字写出天地间水汽氤氲、视野模糊的状态,这是归途上最真实的天气,也是征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愁绪的投射。 “果臝”就是瓜蒌,也写作栝楼,是一种葫芦科的攀援藤本植物,果实…

4、这几句是诗中征人在归途遥想家室的第二层画面,用的全是赋笔,铺写一座荒宅的景象,字里行间极有层次。先说“伊威在室”,伊威是一种鼠妇,也就是潮虫、土鳖之类,喜居阴湿墙角,室内有伊威,可见房屋已久无人居,湿气深重。再说“蟏蛸在户”,蟏蛸是一种长脚小蜘蛛,常在檐下门边结网,户即门,门上有蛛网封结,足见此门久未开启。这两样小虫一在室、一在户,都是细物,却一下子把人去…

5、这一章开头的“徂”是往、到之意。“东山”是诗中征人戍守之地,大约是今天山东境内的蒙山一带,周初这里是东征的重要战场。“慆慆”读作tāo tāo,形容时间久长,与“悠悠”意近。首两句说自我往东山之后,岁月迁延,久久不得归乡。“零雨其蒙”的“零”是落的意思,“蒙”是细雨迷濛之状,这凄迷的雨幕笼罩着征人的归途,也笼罩着整首诗的情绪底色。“鹳鸣于垤”的“鹳”读作g…

6、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此处“洒”通“灑”,读如洒扫之洒。“埽”是扫帚,也作动词扫除。“穹”是穷尽、穷极之意,“窒”是堵塞。穹窒,是说将屋室的孔穴缝隙都彻底堵塞起来,这是古人迎接征人归来的清扫之礼,既为抵御风寒,也象征着把离散岁月的残破都堵上,换上完整与温暖。“我征”即我的征人。“聿”是语助词,无实义,读作玉,其声急促,恰好传达出妇人期盼中那一份笃定——你终于…

7、徂是往的意思,慆慆是长久之意,这个叠词把时间的钝重感拖得很长,让人一开口就感到征人被困在东方战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来自东,这个来字不是来去之来,而是归来、始归的意味,是一个动作刚刚完成的时刻。零雨其蒙,零雨是落雨,细雨绵绵不绝的样子,蒙字极好,写出雨丝细密迷离,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的,人就在这雨中踏上归途,浑身湿透,视线模糊。这四句是全诗每一章的开头…

8、这是全诗的末章,前文三章反复咏叹征人自东山归来的漫长与途中的荒凉,至此却陡然一转,追忆起当年新婚时的景象,以昔日盛景反衬今日归来的忐忑与苍茫。 我们先看字词与名物。之子于归,这是《诗经》中女子出嫁的固定说法,之子即这位女子,于归即往归于夫家。皇驳其马,皇指毛色黄白的马,驳指毛色赤白相杂的马,这里是说迎亲的马队毛色鲜明、高大健壮,极写婚礼的排场。亲结其缡,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