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北风》

国风·邶风 · 共9章

1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2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韵:雱行】

3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4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5 惠而好我,携手同归,【韵:霏归】

6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7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

8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韵:乌车】

9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注释摘要

1、北风其凉,雨雪其雱。这一章的起句极为清厉。北风之凉,是体感上的寒;雨雪之雱,是视觉上的盛。“其”在这里是一个语助词,用来加重形容的程度,相当于说“多么”。雱字与滂字声义并通,形容雨雪纷杂交加之貌,不是细雪飘零,而是朔风卷着湿雪,劈面打来,又密又急。特别要注意的是,“雨雪”的“雨”这里要读去声,作动词用,是降下、落下的意思。这两句看似只写天候,实则已经将全诗…

2、惠而好我的“惠”字,毛传解作“爱也”,是其本义。“好”在这里读去声 hào,喜爱之意,与“惠”字义近而对举,加重了语气。这句话讲的是对方对自己有恩情、有喜爱,是一种亲密无间的感情表达。“携手同行”四字极朴素,却很见分量——不是说“一起走”,而是“手牵着手一起走”,在急迫慌乱之中,仍有不肯松开的情谊。“行”字古音读若“杭”,与上句的“雱”字押韵。雱,音 pā…

3、“虚”与“邪”在这里读来舒缓绵长,上古音同属鱼部,恰是一对叠韵的形容之词。陆德明《经典释文》即说“虚,徐也”,“邪”又音似嗟反,郑玄更直接点明“邪读为徐”。“虚徐”就是迟疑宽缓、徘徊不前的样子。“其”为发语词,无实义,使得这两句更像一声带着焦急的叹息:别再那样宽缓犹豫了啊。 “既亟只且”是全句力挽千钧的收煞。“既”是已然,“亟”训为急、为迫,“只且”是上古…

4、喈,读作jiē,在这里不是鸟鸣,而是形容风声的急促疾利。《毛传》注“喈,疾貌”,北风不再是初起的凉意,而是呼啸凄厉,带着割面的声响。霏,读作fēi,是雨雪纷飞、漫天弥漫的盛貌,比“雱”更见雪势之密、寒气之重。“雨雪”的雨字要读去声yù,是降下之意。这一章前两句与后文的“归”字古音同在脂微部,“喈”属脂部,“霏”“归”属微部,脂微旁转,吟诵时便有一种低沉闭合…

5、这一章与首章形成重章叠句的回环之美,其妙处在于用韵与措辞的细微变化。“雨雪其霏”的“霏”,读作fēi,形容雪花纷飞、绵密不绝的样子,比起首章的“雱”字,更多了几分缠绵沉滞、铺天盖地的意蕴。“霏”与下文的“归”字同属上古微部,叶韵自然,读来有一种被风雪裹挟、前路茫茫的压抑感。“惠而好我”的“惠”,是顺从、友爱的意思,这里作副词,表示你因友爱而善待于我。“携手…

6、“其虚其邪”的“邪”,是“徐”字的通假,读作 xú,意为安舒、迟缓。“虚”也是宽舒、不切实的样子。“其”为语助,无实义,整句即“何其舒徐迟缓”的责问与催促。“既亟”的“亟”,读 jí,指急迫、紧急。“只且”两个语助词连用,读作 zhǐ jū,“只”表决定,“且”有余声,合起来如说“吧呀”或“了啊”,在句中与“虚”“邪”同为上古鱼部,以此组成沉缓而又斩截的叶…

7、这“莫赤匪狐”与“莫黑匪乌”两句,是《邶风·北风》第三章的起兴,也是全诗意蕴最为深沉决绝的一笔。我们逐层来看。 首先疏通字句。“莫”在这里是一个否定性的无定代词,意为“没有……的”,与下文的“匪”字构成双重否定句式。“匪”通“非”,就是“不是”。“莫赤匪狐”,直译便是:没有那红色的不是狐狸。换言之,但凡赤色的,就都是狐狸。“莫黑匪乌”同理,是说凡是黑色的,…

8、我们先看第三章起首两句:“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这是典型的比兴之笔,同时又可以看作起兴之后的直赋时事。狐性狡猾,古人以赤狐为妖异之征;乌本孝鸟,但纯黑群飞,也被视为不祥。诗说“没有比那只更赤的狐了,没有比那只更黑的乌了”,字面上好像在说狐赤乌黑,极尽物性,实则暗指时政之败坏已经到了极点,丑类当道,昏乱无遗。这类以恶鸟恶兽喻指乱世权臣的手法,在《诗经》里是国…

9、虚与邪,在这里都解作徐缓、舒迟的意思。虚字古有空虚闲缓义,《毛传》即训为“虚徐”之貌。邪则是一个通假,郑玄《笺》读作“徐”,二字古音同属鱼部,叠韵连语,形容人行动不慌不忙、迟疑拖延的样子。其,语助,可以表示那种状态。既亟只且的亟是急迫、紧急,只且是复合语气助词,约当于今天的“了呀”“也哉”,带着深重的感叹。整句意思是: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怎么还能够那样舒徐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