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四十五回 敦友谊代兄受过 讲堪舆回家葬亲》第5节

五河县 · 第45回 · 第5节

又过了几日,弟兄二人商议,要去拜风水张云峰。恰好一个本家来请吃酒,两人拜了张云峰,便到那里赴席去。那里请的没有外人,就是请的他两个嫡堂兄弟:一个叫余敷,一个叫余殷。两人见大哥、二哥来,慌忙作揖。彼此坐下,问了些外路的事。余敷道:「今日王父母在彭老二家吃酒。」主人坐在底下,道:「还不曾来哩。阴阳生才拿过帖子去。」余殷道:「彭老四点了主考了。听见前日辞朝的时候,他一句话回的不好,朝廷把他身子拍了一下。」余大先生笑道:「他也没有甚么话说的不好,就是说的不好,皇上离著他也远,怎能自己拍他一下?」余殷红著脸道:「然而不然,他而今官大了,是翰林院大学士,又带著左春坊,每日就要站在朝廷大堂上暖阁子里议事。他回的话不好,朝廷怎的不拍他!难道怕得罪他么?」主人坐在底下道:「大哥,前日在南京来,听见说应天府尹进京了?」余大先生还不曾答应。余敷道:「这个事也是彭老四奏的。朝廷那一天问应天府可该换人,彭老四要荐他的同年汤奏,就说该换。他又不肯得罪府尹,唧唧的写个书子带来,叫府尹自己请陛见,所以进京去了。」余二先生道:「大僚更换的事,翰林院衙门是不管的,这话恐未必确。」余殷道:「这是王父母前日在仁大典吃酒席上亲口说的,怎的不确?」说罢,摆上酒来。九个盘子:一盘青菜花炒肉、一盘煎鲫鱼、一盘片粉拌鸡、一盘摊蛋、一盘葱炒虾、一盘瓜子、一盘人参果、一盘石榴米、一盘豆腐干。荡上滚热的封缸酒来。吃了一会,主人走进去拿出一个红布口袋,盛著几块土,红头绳子拴著,向余敷、余殷说道:「今日请两位贤弟来,就是要看看这山上土色。不知可用得?」余二先生道:「山上是几时破土的?」主人道:「是前日。」余敷正要打开拿出土来看,余殷夺过来道:「等我看。」劈手就夺过来,拿出一块土来放在面前,把头歪在右边看了一会,把头歪在左边又看了一会,拿手指头掐下一块土来,送在嘴里,歪著嘴乱嚼。嚼了半天,把一大块土就递与余敷,说道:「四哥,你看这土好不好?」余敷把土接在手里,拿著在灯底下翻过来把正面看了一会,翻过来又把反面看了一会,也掐了一块土送在嘴里,闭著嘴,闭著眼,侵慢的嚼。嚼了半日,睁开眼,又把那土拿在鼻子跟前尽著闻。又闻了半天,说道:「这土果然不好!」主人慌了道:「这地可葬得?」余殷道:「这地葬不得!葬了你家就要穷了!」余大先生道:「我不在家这十几年,不想二位贤弟就这般精于地理。」余敷道:「不瞒大哥说,经过我愚弟兄两个看的地,一毫也没得辨驳的!」余大先生道:「方才这土是那山上的?」余二先生指著主人道:「便是贤弟家四叔的坟,商议要迁葬。」余大先生屈指道:「四叔葬过已经二十多年,家里也还平安,可以不必迁罢。」余殷道:「大哥,这是那里来的话!他那坟里一汪的水,一包的蚂蚁,做儿子的人,把个父亲放在水窝里、蚂蚁窝里,不迁起来,还成个人!」余大先生道:「如今寻的新地在那里?」余殷道:「昨日这地不是我们寻的。我们替寻的一块地在三尖峰。我把这形势说给大哥看。」因把这桌上的盘子撤去两个,拿指头醮著封缸酒,在桌上画个圈子,指著道:「大哥,你看!这是三尖峰。那边来路远哩,从浦口山上发脉,一个墩,一个砲﹔一个墩,一个砲﹔一个墩,一个砲﹔弯弯曲曲,骨里骨碌,一路接著滚了来。滚到县里周家冈,龙身跌落过峡,又是一个墩,一个砲,骨骨碌碌几十个砲赶了来,结成一个穴情。这穴情叫做『荷花出水』。」

注释摘要

这段写余家兄弟回家葬亲过程中,先去拜风水先生张云峰,又赴本家酒席。酒席上先听见的是官场传闻。王父母指王知县,“父母”是旧时对一县主官的俗称。余敷一开口就说知县在彭老二家吃酒,又说彭老四点了主考。点主考是朝廷选派他出任乡试主考官,辞朝是新任差官赴任前入朝向皇帝辞行。余殷说彭老四回话不好,被“朝廷”拍了身子,余大先生当场说破皇上离得远,不可能亲手打他。余殷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