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七回 王太太夫妻反目 倪廷珠兄弟相逢》第6节
当下会了茶钱,一同走到王羽秋店里。王羽秋也见了礼。鲍廷玺请他在后面。王太太拜见大伯,此时衣服首饰都没有了,只穿著家常打扮。倪廷珠荷包里拿出四两银子来,送与弟妇做拜见礼。王太太看见有这一个体面大伯,不觉忧愁减了一半,自己捧茶上来。鲍廷玺接著,送与大哥。倪廷珠吃了一杯茶,说道:「兄弟,我且暂回公馆里去。我就回来和你说话,你在家等著我。」说罢,去了。鲍廷玺在家和太太商议:「少刻大哥来,我们须备个酒饭候著。如今买一只板鸭和几斤肉,再买一尾鱼来,托王羽秋老爹来收拾,做个四样才好。」王太太说:「呸!你这死不见识面的货!他一个抚院衙门里住著的人,他没有见过板鸭和肉!他自然是吃了饭才来!他希罕你这样东西吃!如今快秤三钱六分银子,到果子店里装十六个细巧围碟子来,打几斤陈百花酒候著他,才是个道理!」鲍廷玺道:「太太说的是。」当下秤了银子,把酒和碟子都备齐,捧了来家。到晚,果然一乘桥子,两个「巡抚部院」的灯笼,阿三跟著,他哥来了。倪廷珠下了轿,进来说道:兄弟,我这寓处没有甚么,只带的七十多两银子。」叫阿三在轿柜里拿出来,一包一包,交与鲍廷玺,道:「这个你且收著。我明日就要同姬大人往苏州去。你作速看下一所房子,价银或是二百两、三百两,都可以﹔你同弟妇搬进去住著,你就收拾到苏州衙门里来。我和姬大人说,把今年束修一千两银子都支了与你,拿到南京来做个本钱,或是买些房产过日。」当下鲍廷玺收了银子,留著他哥吃酒。吃著,说一家父母兄弟分离苦楚的话。说著又哭,哭著又说。直吃到二更多天,方才去了。鲍廷玺次日同王羽秋商议,叫了房牙子来,要当房子。自此,家门口人都晓的倪大老爷来找兄弟,现在抚院大老爷衙门里,都称呼鲍廷玺是倪六老爷。太太是不消说。又过了半个月,房牙子看定了一所房子,在下浮桥施家巷,三间门面,一路四进,是施御史家的。施御史不在家,著典与人住,价银二百二十两。成了议约,付押议银二十两。择了日子搬进去,再兑银子。搬家那日,两边邻居都送著盒。归姑爷也来行人情,出分子。鲍廷玺请了两日酒,又替太太赎了些头面衣服。太太身子里又有些啾啾啷啷的起来,隔几日要请个医生,要吃八分银子的药。那几十两银子,渐渐要完了。
注释摘要
会了茶钱,是旧时结清茶馆的茶资。倪廷珠随鲍廷玺到王羽秋店后,王太太以弟媳身份拜见大伯。这里写王太太“此时衣服首饰都没有了,只穿着家常打扮”。这一回前面写她过门时箱笼、首饰、丫头齐全,如今这些东西都已为治病卖掉,只剩家常衣裳。倪廷珠从荷包里取出四两银子做拜见礼。荷包是随身装碎银的小袋。四两银子不算微薄,前文她发疯时一剂人参、琥珀药就要五钱,四两够八剂。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