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七回 王太太夫妻反目 倪廷珠兄弟相逢》第2节

鲍文卿莫愁湖 · 第27回 · 第2节

次日,备了一席酒请媒。鲍廷玺有生意,领著班子出去做戏了,就是姑爷作陪客。老太家里拿出四样金首饰,四样银首饰来,──还是他前头王氏娘子的,──交与沈天孚去下插定。沈天孚又赚了他四样。只拿四样首饰,叫沈大脚去下插定。那里接了,择定十月十三日过门。到十二日,把那四箱、四橱,和盆桶、锡器、两张大床,先搬了来。两个丫头坐轿子跟著,到了鲍家,看见老太,也不晓得是他家甚么人,又不好问,只得在房里铺设齐整,就在房里坐著。明早,归家大姑娘坐桥子来。这里请了金次福的老婆和钱麻子的老婆两个搀亲。到晚,一乘轿子,四对灯笼火把,娶进门来。进房撒帐,说四言八句,拜花烛,吃交杯盏,不必细说。五更鼓出来拜堂,听见说有婆婆,就惹了一肚气,出来使性掼气磕了几个头,也没有茶,也没有鞋。拜毕,就往房里去了。丫头一会出来要雨水煨茶与太太嗑﹔一会出来叫拿炭烧著了进去与太太添著烧速香﹔一会出来到厨下叫厨子蒸点心、做汤拿进房来与太太吃。两个丫头,川流不息的在家前屋后的走,叫的太太一片声响。鲍老太听见道:「在我这里叫甚么太太!连奶奶也叫不的!只好叫个相公娘罢了!」丫头走进房去把这话对太太说了,太太就气了个发昏。到第三日,鲍家请了许多的戏子的老婆来做朝。南京的风俗:但凡新媳妇进门,三天就要到厨下去收拾一样菜,发个利市。这菜一定是鱼,取「富贵有余」的意思。当下鲍家买了一尾鱼,烧起锅,请相公娘上锅,王太太不采,坐著不动。钱麻子的老婆走进房来道:「这使不得。你而今到他家做媳妇,这些规矩是要还他的。」太太忍气吞声,脱了锦缎衣服,系上围裙,走到厨下,把鱼接在手内,拿刀刮了三四刮,拎著尾巴,望滚汤锅里一掼。钱麻子老婆正站在锅台傍边看他收拾鱼,被他这一掼,便溅了一脸的热水,连一件二色金的缎衫子都弄湿了,吓了一跳,走过来道:「这是怎说!」忙取出一个汗巾子来揩脸。王太太丢了刀,骨都著嘴,往房里去了。当晚堂客上席,他也不曾出来坐。

注释摘要

“插定”是旧时订婚的一步,男家把首饰等定礼送到女家,亲事才算落定。鲍老太拿出四样金首饰、四样银首饰,一共八样,交沈天孚去下插定。这些首饰还是鲍廷玺前头王氏娘子的遗物,并非新置。沈天孚又私自赚了四样,只拿四样叫老婆沈大脚送去。媒人连定礼都要从中克扣,鲍家却只求把亲事办成,并不细究。王太太那边接了定礼,择定十月十三日过门。 过门前一天,王太太的四箱四橱、盆桶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