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三回 发阴私诗人被打 叹老景寡妇寻夫》第4节

牛浦郎冒名 · 第23回 · 第4节

「刻下仪征王汉策舍亲令堂太亲母七十大寿,欲求先生做寿文一篇,并求大笔书写。望即命驾往伊处。至嘱!至嘱!」牛玉圃看了这话,便叫长随叫了一只草上飞,往仪征去。当晚上船。次早到丑坝上岸,在米店内问王汉策老爷家。米店人说道:「是做埠头的王汉家?」他在法云街朝东的一个新门楼子里面住。」牛玉圃走到王家,一直进去,见三间敞厅,厅中间椅子上亮著一幅一幅的金字寿文﹔左边窗子口一张长桌,一个秀才低著头在那里写,见牛玉圃进厅,丢下笔,走了过来。牛玉圃见他穿著茧䌷直裰,胸前油了一块,就吃了一惊。那秀才认得牛玉圃,说道:「你就是大观楼同乌龟一桌吃饭的,今日又来这里做甚么?」牛玉圃上前同他吵闹。王汉策从里面走出来,向那秀才道:「先生请坐,这个不与你相干。」那秀才自在那边坐了。王汉策同牛玉圃拱一拱手,也不作揖,彼此坐下,问道:「尊驾就是号玉圃的么?」牛玉圃道:「正是。」王汉策道:「我这里就是万府下店。雪翁昨日有书子来,说尊驾为人不甚端方,又好结交匪类,自今以后,不敢劳尊了。」因向帐房里称出一两银子来递与他,说道:「我也不留了,你请尊便罢。」牛玉圃大怒,说道:「我那希罕这一两银子!我自去和万雪斋说!」把银子掼在椅子上。王汉策道:「你既不要,我也不强。我倒劝你不要到雪斋家去。雪斋也不能会。」牛玉圃气忿忿的走了出去。王汉策道:「恕不送了。」把手一拱,走了进去。牛玉圃只得带著长随在丑坝寻一个饭店住下,口口声声只念著:「万雪斋这狗头,如此可恶!」走堂的笑道:「万雪斋老爷是极肯相与人的,除非你说出他程家那话头来,才不尴尬。」说罢,走过去了。牛玉圃听在耳朵里,忙叫长随去问那走堂的。走堂的方如此这般说出:「他是程明卿家管家,最怕人揭挑他这个事﹔你必定说出来,他才恼的。」长随把这个话回复了牛玉圃,牛玉圃才省悟道:「罢了!我上了这小畜生的当了!」当下住了一夜。次日,叫船到苏州去寻牛浦。上船之后,盘缠不足,长随又辞去了两个,只剩两个粗夯汉子跟著,一直来到苏州,找在虎邱药材行内。牛浦正坐在那里,见牛玉圃到,迎了出来,说道:「叔公来了?」牛玉圃道:「『雪虾蟆』可曾有?」牛浦道:「还不曾有。」牛玉圃道:「近日镇江有一个人家有了,快把银子拿来同著买去。我的船就在阊门外。」当下押著他拿了银子同上了船,一路不说出﹔走了几天,到了龙袍洲地方,是个没人烟的所在。是日,吃了早饭,牛玉圃圆睁两眼,大怒道:「你可晓的我要打你哩!」牛浦吓慌了道:「做孙子的又不曾得罪叔公,为甚么要打我呢?」牛玉圃道:「放你的狗屁!你弄的好乾坤哩!」当下不由分说,叫两个夯汉把牛浦衣裳剥尽了,帽子鞋袜都不留,拿绳子捆起来,臭打了一顿,抬著往岸上一掼,他那一只船就扯起篷来去了。

注释摘要

“刻下”即眼下。万雪斋这封信表面是请牛玉圃到仪征王汉策家写寿文并泥金书写,其实是借王汉策这位姻亲的门,把他从扬州打发出去。牛玉圃接了信,仍以为盐商离不了他,叫了一只轻快小船“草上飞”连夜赶往仪征,次早在丑坝上岸。米店人一听“做埠头的王汉家”,立刻指出法云街朝东新门楼里,说明王汉策是本地码头行当里有名的人家。牛玉圃走进三间敞厅,厅里已晾着一幅一幅金字寿文,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