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二回 认祖孙玉圃联宗 爱交游雪斋留客》第7节

牛浦郎冒名 · 第22回 · 第7节

这里两个秀才把乌龟打了个臭死。店里人做好做歹,叫他认不是。两个秀才总不肯住,要送他到官。落后打的乌龟急了,在腰间摸出三两七钱碎银子来,送与两位相公做好看钱,才罢了,放他下去。牛玉圃同牛浦上了船,开到扬州,一直拢了子午宫下处,道士出来接著,安放行李,当晚睡下。次日早晨,拿出一顶旧方巾和一件蓝䌷直裰来,递与牛浦,道:「今日要同往东家万雪斋先生家,你穿了这个衣帽去。」当下叫了两乘轿子,两人坐了,两个长随跟著,一个抱著毡包。一直来到河下,见一个大高门楼,有七八个朝奉坐在板凳上,中间夹著一个奶妈,坐著说闲话。轿子到了门首,两人下轿,走了进去。那朝奉都是认得的,说道:「牛老爷回来了?请在书房坐。」当下走进了一个虎座的门楼,过了磨砖的天井,到了厅上。举头一看,中间悬著一个大匾,金字是「慎思堂」三字﹔傍边一行:「两淮盐运使司盐运使荀玫书」。两边金笺对联,写:「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中间挂著一轴倪云林的画,书案上摆著一大块不曾琢过的璞,十二张花梨椅子,左边放著六尺高的一座穿衣镜。从镜子后边走进去,两扇门开了,鹅卵石砌成的地。循著塘沿走,一路的朱红栏杆。走了进去,三间花厅。隔子中间,悬著斑竹帘。有两个小么儿在那里伺候,见两个走来,揭开帘子,让了进去。举眼一看,里而摆的都是水磨楠木桌椅,中间悬著一个白纸墨字小匾,是「课花摘句」四个字。两人坐下吃了茶,那主人万雪斋方从里面走了出来,头戴方巾,手摇金扇,身穿澄乡茧䌷直裰,脚下朱履,出来同牛玉圃作揖。牛玉圃叫过牛浦来见,说道:「这是舍姪孙。见过了老先生!」三人分宾主坐下,牛浦坐在下面。又捧出一道茶来吃了。万雪斋道:「玉翁为甚么在京耽搁这许多时?」牛玉圃道:「只为我的名声太大了,一到京,住在承恩寺,就有许多人来求。也有送斗方来的,也有送扇子来的,也有送册页来的,都要我写字、做诗。还有那分了题,限了韵来要求教的。昼日昼夜,打发不清。才打发清了,国公府里徐二公子,不知怎样就知道小弟到了,一回两回打发管家来请。他那管家都是锦衣卫指挥五品的前程,到我下处来了几次,我只得到他家盘桓了几天。临行再三不肯放,我说是雪翁有要紧事等著,才勉强辞了来。二公子也仰慕雪翁,尊作诗稿是他亲笔看的。」因在袖口里拿出两本诗来递与万雪斋。万雪斋接诗在手,便问:「这一位令姪孙一向不曾会过。多少尊庚了?大号是甚么?」牛浦答应不出来。牛玉圃道:「他今年才二十岁,年幼还不曾有号。」万雪斋正要揭开诗本来看,只见一个小厮飞跑进来禀道:「宋爷请到了。」万雪斋起身道:「玉翁,本该奉陪,因第七个小妾有病,请医家宋仁老来看,弟要去同他斟酌,暂且告过。你竟请在我这里宽坐,用了饭,坐到晚去。」说罢,去了。

注释摘要

这一段先写王义安被两个秀才敲诈收场,再写牛玉圃带牛浦进盐商万雪斋家。王义安本是丰家巷妓家的掌柜,“乌龟”是明清口语里对开妓院或替妓家管事的男人的恶称。他戴了方巾,方巾是读书人的首服,非读书人若戴,便被视作僭越。两个秀才一眼认出他,扯掉方巾就打,又嚷着送官。结果王义安从腰间摸出三两七钱碎银子给两位相公,叫作做好看钱,事情才罢。所谓好看钱,就是拿钱使场面体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