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回 匡超人高兴长安道 牛布衣客死芜湖关》第4节

马二先生匡超人 · 第20回 · 第4节

又过了三四日,景兰江同著刑房的蒋书办找了来说话,见郑家房子浅,要邀到茶室里去坐。匡超人近日口气不同,虽不说,意思不肯到茶室。景兰江揣知其意,说道:「匡先生在此取结赴任,恐不便到茶室里去坐。小弟而今正要替先生接风,我们而今竟到酒楼上去坐罢,还冠冕些。」当下邀二人上了酒楼,斟上酒来。景兰江问道:「先生,你这教习的官,可是就有得选的么?」匡超人道:「怎么不选?像我们这正途出身,考的是内廷教习,每日教的多是勋戚人家子弟。」景兰江道:「也和平常教书一般的么?」匡超人道:「不然!不然!我们在里面也和衙门一般:公座、朱墨、笔、砚,摆的停当。我早上进去,升了公座﹔那学生们送书上来,我只把那日子用朱笔一点,他就下去了。学生都是荫袭的三品以上的大人,出来就是督、抚、提、镇,都在我跟前磕头。像这国子监的祭酒,是我的老师。他就是现任中堂的儿子。中堂是太老师。前日太老师有病,满朝问安的官都不见,单只请我进去,坐在床沿上,谈了一会出来。」蒋刑房等他说完了,慢慢提起来,说:「潘三哥在监里,前日再三和我说,听见尊驾回来了,意思要会一会,叙叙苦情。不知先生你意下何如?」匡超人道:「潘三哥是个豪杰。他不曾遇事时,会著我们,到酒店里坐坐,鸭子是一定两只﹔还有许多羊肉、猪肉、鸡、鱼。像这店里钱数一卖的菜,他都是不吃的。可惜而今受了累!本该竟到监里去看他一看,只是小弟而今比不得做诸生的时候。既替朝廷办事,就要照依著朝廷的赏罚。若到这样地方去看人,便是赏罚不明了。」蒋刑房道:「这本城的官,并不是你先生做著。你只算去看看朋友,有甚么赏罚不明?」匡超人道:「二位先生,这话我不该说,因是知己面前不妨。潘三哥所做的这些事,便是我做地方官,我也是要访拿他的。如今倒反走进监去看他,难道说朝廷处分的他不是?这就不是做臣子的道理了。况且我在这里取结,院里、司里都知道的。如今设若走一走,传的上边知道,就是小弟一生官场之玷。这个如何行得!可好费你蒋先生的心,多拜上潘三哥,凡事心照。若小弟侥幸,这回去就得个肥美地方,到任一年半载,那时带几百银子来帮衬他,倒不值甚么。」两人见他说得如此,大约没得辩他,吃完酒,各自散讫。蒋刑房自到监里回复潘三去了。

注释摘要

景兰江同着刑房的蒋书办来郑家找匡超人说话,郑家屋子窄,景兰江便提议到茶室去坐。这里“刑房”是州县衙门里六房之一,专管刑名案件;“书办”是衙门中承办文书的吏员,不是官。匡超人近日口气不同,嘴上没说,意思却是不肯再去茶室。景兰江揣摩出来,立刻改口说匡先生在此取结赴任,不便到茶室,要替他接风,改上酒楼,还特意说“冠冕些”。取结,是回本省本籍领取官方的印结文书,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