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回 匡超人高兴长安道 牛布衣客死芜湖关》第3节

马二先生匡超人 · 第20回 · 第3节

不想教习考取,要回本省地方取结。匡超人没奈何,含著一包眼泪,只得别过了辛小姐,回浙江来。一进杭州城,先到他原旧丈人郑老爹家来。进了郑家门,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郑老爹两眼哭得通红,对面客位上一人便是他令兄匡大,里边丈母嚎天喊地的哭。匡超人吓痴了,向丈人作了揖,便问:「哥几时来的?老爹家为甚事这样哭?」匡大道:「你且搬进行李来,洗脸吃茶,慢慢和你说。」匡超人洗了脸,走进去见丈母,被丈母敲桌子,打板凳,哭著一场数说:「总是你这天灾人祸的,把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儿生生的送死了!」匡超人此时才晓得郑氏娘子已是死了,忙走出来问他哥。匡大道:「自你去后,弟妇到了家里,为人最好,母亲也甚欢喜。那想他省里人,过不惯我们乡下的日子。况且你嫂子们在乡下做的事,弟妇是一样也做不来﹔又没有个白白坐著,反叫婆婆和嫂子伏侍他的道理,因此心里著急,吐起血来。靠大娘的身子还好,倒反照顾他,他更不过意。一日两,两日三,乡里又没个好医生,病了不到一百天,就不在了。我也是才到,所以郑老爹、郑太太,听见了哭。」匡超人听见了这些话,上不住落下几点泪来﹔便问:「后事是怎样办的?」匡大道:」弟妇一倒了头,家里一个钱也没有,我店里是腾不出来,就算腾出些须来,也不济事。无计奈何,只得把预备著娘的衣衾棺木都把与他用了。」匡超人道:「这也罢了。」匡大道:」装殓了,家里又没处停,只得权厝在庙后,等你回来下土。你如今来得正好,作速收拾收拾,同我回去。」匡超人道:「还不是下土的事哩。我想如今我还有几两银子,大哥拿回去,在你弟妇厝基上替他多添两层厚砖,砌的坚固些,也还过得几年。方才老爹说的,他是个诰命夫人。到家请会画的替他追个像,把凤冠补服画起来,逢时遇节,供在家里,叫小女儿烧香,他的魂灵也欢喜。就是那年我做了家去与娘的那件补服,若本家亲戚们家请酒,叫娘也穿起来,显得与众人不同。哥将来在家,也要叫人称呼『老爷』。凡事立起体统来,不可自己倒了架子。我将来有了地方,少不得连哥嫂都接到任上同享荣华的。」匡大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眼花瞭乱,浑身都酥了,一总都依他说。晚间,郑家备了个酒,吃过,同在郑家住下。次日上街买些东西。匡超人将几十两银子递与他哥。

注释摘要

教习考取要回本省取结,是明清铨选中的一道手续:匡超人考取教习后,须回原籍地方官署领取证明身家清白的结状,所以不得不离京。教习是国子监等处官学的教职,由贡生、举人等考选。他“含着一包眼泪”别过辛小姐,不是为原配妻子伤心,而是舍不得新婚的辛小姐。作者写他回杭州先到“原旧丈人”郑老爹家,这“原旧”二字已有凉意:结发妻子成了旧人。 接下来写郑家一片哭声。丈母敲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