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七回 匡秀才重游旧地 赵医生高踞诗坛》第6节
景兰江吩咐船家把行李且搬到茶室里来。」当下三人同作了揖,同进茶室。赵先生问道:「此位长兄尊姓?」景兰江道:「这位是乐清匡先生,同我一船来的。」彼此谦逊了一回坐下,泡了三碗茶来。赵先生道:「老弟,你为甚么就去了这些时?叫我终日盼望。」景兰江道:「正是为些俗事缠著。这些时可有诗会么?」赵先生道:「怎么没有。前月中翰顾老先生来天竺进香,邀我们同到天竺做了一天的诗。通政范大人告假省墓,船只在这里住了一日,还约我们到船上拈题分韵,著实扰了他一天。御史荀老先生来打抚台的秋风,丢著秋风不打,日日邀我们到下处做诗。这些人都问你。现今胡三公子替湖州鲁老先生征挽诗,送了十几个斗方在我那里。我打发不清。你来得正好,分两张去做。」说著,吃了茶,问:」这位匡先生想也在庠,是那位学台手里恭喜的?」景兰江道:「就是现任学台。」赵先生微笑道:「是大小儿同案。」吃完了茶,赵先生先别,看病去了。景兰江问道:「匡先生,你而今行李发到那里去?」匡超人道:「如今且拢文瀚楼。」景兰江道:「也罢﹔你拢那里去,我且到店里。我的店在豆腐桥大街上金刚寺前。先生闲著,到我店里来谈。」说罢,叫人挑了行李,去了。匡超人背著行李,走到文瀚楼问马二先生,已是回处州去了。文瀚楼主人认的他,留在楼上住。次日,拿了书子到司前去找潘三爷。进了门,家人回道:「三爷不在家,前几日奉差到台州学道衙门办公事去了。」匡超人道:「几时回家?」家人道:「才去,怕不也还要三四十天功夫。」匡超人只得回来,寻到豆腐桥大街景家方巾店里,景兰江不在店内。问左右店邻,店邻说道:「景大先生么?这样好天气,他先生正好到六桥探春光,寻花问柳,做西湖上的诗。绝好的诗题,他怎肯在店里坐著?」匡超人见问不著,只得转身又走。走过两条街,远远望见景先生同著两个戴方巾的走,匡超人相见作揖。景兰江指著那一个麻子道:「这位是支剑峰先生。」指著那一个胡子道:「这位是浦墨卿先生。都是我们诗会中领袖。」那二人问:「此位先生?」景兰江道:「这是乐清匡超人先生。」匡超人道:「小弟方才在宝店奉拜先生,恰值公出。此时往那里去?」景先生道:「无事闲游。」又道:「良朋相遇,岂可分途,何不到旗亭小饮三杯?」那两位道:「最好。」当下拉了匡超人同进一个酒店,拣一副坐头坐下。酒保来问要甚么菜。景兰江叫了一卖一钱二分银子的杂脍,两碟小吃。那小吃,一样是炒肉皮,一样就是黄豆芽。拿上酒来。支剑峰问道:「今日何以不去访雪兄?」浦墨卿道:「他家今日䜩一位出奇的客。」支剑峰道:「客罢了,有甚么出奇?」浦墨卿道:」出奇的紧哩!你满饮一杯,我把这段公案告诉你。」
注释摘要
景兰江把行李搬进茶室,匡超人便与赵雪斋会了面。赵雪斋问景兰江为何去了这些时,景兰江答为俗事缠身,接着就问“这些时可有诗会么”。这一问把两人的日常摊开:一个是头巾店商人,一个是医生,见面最要紧的是交换诗会消息。赵雪斋随即报出一串诗会账目:中翰顾老先生到天竺进香,邀他们做了一天诗;通政范大人告假省墓,约他们到船上拈题分韵;御史荀老先生来打抚台的秋风,结果丢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