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一回 鲁小姐制义难新郎 杨司训相府荐贤士》第5节
坐了一会,杨执中烹出茶来吃了,听得叩门声,邹吉甫道:「是少老爷来了,快去开门。」才开了门,只见一个稀醉的醉汉闯将进来,进门就跌了一交,扒起来,摸一摸头,向内里直跑。杨执中定睛看时,便是他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输了,又噇了几杯烧酒,噇的烂醉,想著来家问母亲要钱再去赌,一直往里跑。杨执中道:「畜生!那里去!还不过来见了邹老爹的礼!」那老六跌跌撞撞,作了个揖,就到厨下去了。看见锅里煮的鸡和肉喷鼻香,又闷著一锅好饭,房里又放著一瓶酒,不知是那里来的﹔不由分说,揭开锅就要捞了吃。他娘劈手把锅盖盖了。杨执中骂道:「你又不害馋劳病!这是别人拿来的东西,还要等著请客!」他那里肯依,醉的东倒西歪,只是抢了吃。杨执中骂他,他还睁著醉眼混回嘴。杨执中急了,拿火叉赶著一直打了出来。邹老爹且扯劝了一回,说道:「酒菜是候娄府两位少爷的。」那杨老六虽是蠢,又是酒后,但听见娄府,也就不敢胡闹了。他娘见他酒略醒些,撕了一只鸡腿,盛了一大碗饭,泡上些汤,瞒著老子递与他吃。吃罢,扒上床,挺觉去了。两公子直至日暮方到,蘧公孙也同了来。邹吉甫、杨执中迎了出去。两公子同蘧公孙进来,见是一间客座,两边放著六张旧竹椅子,中间一张书案﹔壁上悬的画是楷书《朱子治家格言》﹔两边一幅笺纸的联,上写著:「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上面贴了一个报帖,上写:「捷报贵府老爷杨讳允,钦选应天淮安府沐阳县儒学正堂。京报……」不曾看完,杨执中上来行礼奉坐,自己进去取盘子捧出茶来,献与各位。茶罢,彼此说了些闻声相思的话。三公子指著报帖,问道:「这荣选是近来的信么?」杨执中道:「是三年前小弟不曾被祸的时候有此事。只为当初无意中补得一个廪,乡试过十六七次,并不能挂名榜末﹔垂老得这一个教官,又要去递手本,行庭参,自觉得腰胯硬了,做不来这样的事。当初力辞了患病不去,又要经地方官验病出结,费了许多周折!那知辞官未久,被了这一场横祸,受小人驵侩之欺!那时懊恼不如竟到沐阳,也免得与狱吏为伍。若非三先生、四先生相赏于风尘之外,以大力垂手相援,则小弟这几根老骨头,只好瘐死囹圄之中矣!此恩此德,何日得报!」三公子道:「些须小事,何必挂怀。今听先生辞官一节,更足仰品高德重。」四公子道:「朋友原有通财之义,何足挂齿。小弟们还恨得知此事已迟,未能早为先生洗脱,心切不安,」杨执中听了这番话,更加钦敬,又和蘧公孙寒暄了几句。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和蘧少爷来路远,想是饥了?」杨执中道:「腐饭已经停当,请到后面坐。」
注释摘要
这一处写杨执中家里的一场闹剧,也写娄府公子到访前的窘迫与排场。先是一场误会:邹吉甫听见叩门,以为是娄府两位少爷到了,结果开门闯进一个喝得烂醉的人,进门就跌一交,爬起来又往里跑。来的是杨执中的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输了钱,又噇了几杯烧酒。噇是吃喝无度的意思,醉得东倒西歪,回家是为了找母亲要钱再赌。杨执中骂他“畜生”,还叫他给邹老爹见礼。邹老爹是尊称邹吉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