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回 鲁翰林怜才择婿 蘧公孙富室招亲》第3节
次早,遣家人去邀请鲁编修,直到日中才来,头戴纱帽,身穿蟒衣,进了厅事,就要进去拜老师神主。两公子再三辞过,然后宽衣坐下,献茶。茶罢,蘧公孙出来拜见。三公子道:「这是舍表姪,南昌太守家姑丈之孙。」鲁编修道:「久慕,久慕。」彼此谦让坐下,寒暄已毕,摆上两席酒来。鲁编修道:「老世兄,这个就不是了。你我世交,知已间何必做这些客套?依弟愚见,这厅事也太阔落,意欲借尊斋,只须一席酒,我四人促膝谈心,方才畅快。」两公子见这般说,竟不违命,当下让到书房里。鲁编修见瓶花罏几,位置得宜,不觉怡悦。奉席坐了,公子吩咐一声叫:「焚香。」只见一个头发齐眉的童子,在几上捧了一个古铜香炉出去,随即两个管家进来放下暖帘,就出去了。足有一个时辰,酒斟三巡,那两个管家又进来把暖帘卷上。但见书房两边墙壁上,板缝里,都喷出香气来,满座异香袭人。鲁编修觉飘飘有凌云之思。三公子向鲁编修道:「香必要如此烧,方不觉得有烟气。」编修赞叹了一回,同蘧公子谈及江西的事,问道:「令祖老先生南昌接任便是王讳惠的了?」蘧公孙道:「正是。」鲁编修道:「这位王道尊却是了不得,而今朝廷捕获得他甚紧。」三公子道:「他是降了宁王的。」鲁编修道:「他是江西保荐第一能员,及期就是他先降顺了。」四公子道:「他这降,到底也不是。」鲁编修道:「古语道得好:『无兵无粮,因甚不降?』只是各伪官也逃脱了许多,只有他领著南赣数郡一齐归降,所以朝廷尤把他罪状的狠,悬赏捕拿。」公孙听了这话,那从前的事,一字也不敢提。鲁编修又说起他请仙这一段故事,两公子不知。鲁编修细说这件事,把《西江月》念了一遍,后来的事逐句讲解出来,又道:「仙乩也古怪,只说道他归降,此后再不判了。还是吉凶未定。」四公子道:「『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这就是那扶乩的人一时动乎其机。说是有神仙,又说有灵鬼的,都不相干。」换过了席,两公子把蘧公孙的诗和他刻的诗话请教,极夸少年美才。鲁编修叹赏了许久,便向两公子问道:「令表姪贵庚?」三公子道:「十七。」鲁编修道:「悬弧之庆,在于何日?」三公子转问蘧公孙。公孙道:「小姪是三月十六亥时生的。」鲁编修点了一点头,记在心里。到晚席散,两公子送了客,各自安歇。
注释摘要
鲁编修这次登门,着装格外郑重:头戴纱帽,身穿蟒衣。纱帽是明代官员常戴的官帽,蟒衣则是织有蟒纹的礼服,比一般常服体面,透出他按官场礼数来的意思。他一进厅事就要拜老师神主。神主是死者牌位,鲁编修是娄家先太保的门生,所以称老师,拜神主是门生对老师身后的尊礼。两公子再三推辞,他才宽衣坐下,也就是脱去外面礼服,换便服入席。这个先郑重、后从便的转折,写的是官宦世交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