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八回 王观察穷途逢世好 娄公子故里遇贫交》第3节
王太守送到城外回来,果然听了蘧公子的话,钉了一把头号的库戥,把六房书办都传进来,问明了各项内的余利,不许欺隐,都派入官,三日五日一比。用的是头号板子。把两根板子拿到内衙上秤,较了一轻一重,都写了暗号在上面。出来坐堂之时,吩咐叫用大板,皂隶若取那轻的,就知他得了钱了,就取那重板子打皂隶。这些衙役百姓,一个个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全城的人,无一个不知道太爷的利害,睡梦里也是怕的。因此,各上司访闻,都道是江西第一个能员。做到两年多些,各处荐了。适值江西宁王反乱,各路戒严,朝廷就把他推升了南赣道,催趱军需。王太守接了羽檄文书,星速赴南赣到任。到任未久,出门查看台站,大车驷马,在路晓行夜宿。那日到了一个地方,落在公馆。公馆是个旧人家一所大房子。走进去举头一看,正厅上悬著一块匾,匾上贴著红纸,上面四个大字是「骅骝开道」。王道台看见,吃了一惊。到厅升座,属员衙役参见过了,掩门用饭。忽见一阵大风,把那片红纸吹在地下,里面现出绿底金字,四个大字是「天府夔龙」。王道台心里不胜骇异,才晓得关圣帝君判断的话,直到今日才验。那所判「两日黄堂」,便是南昌府的个「昌」字。可见万事分定。一宿无话,查毕公事回衙。次年,宁王统兵破了南赣官军,百姓开了城门,抱头鼠窜,四散乱走。王道台也抵当不住,叫了一只小船,黑夜逃走。走到大江中,遇著宁王百十只艨艟战船,明盔亮甲。船上有千万火把,照见小船,叫一声:「拿!」几十个兵卒跳上船来,走进中舱,把王道台反剪了手,捉上大船。那些从人、船家,杀的杀了,还有怕杀的,跳在水里死了。王道台吓得撒抖抖的颤,灯烛影里,望见宁王坐在上面;不敢抬头。宁王见了,慌走下来,亲手替他解了缚,叫取衣裳穿了,说道:「孤家是奉太后密旨,起兵诛君侧之奸。你既是江西的能员,降顺了孤家,少不得升授你的官爵。」王道台颤抖抖的叩头道:「情愿降顺。」宁王道:「既然愿降,待孤家亲赐一杯酒。」此时王道台被缚得心口十分疼痛,跪著接酒在手,一饮而尽,心便不疼了,又磕头谢了。王爷即赏与江西按察司之职,自此随在宁王军中。听见左右的人说,宁王在玉牒中是第八个王子,方才悟了关圣帝君所判「琴瑟琵琶」,头上是八个「王」字,到此无一句不验了。
注释摘要
王惠把蘧太守送出城回来,真把蘧公子那句讥诮当成了办差章程。蘧公子前面说,前任衙门里有吟诗声、下棋声、唱曲声,将来只怕换成戥子声、算盘声、板子声。王惠不知这是挖苦,此刻一一照做。他钉了一把头号库戥,戥,音等,是称金银的小秤,头号即最大号。又把六房书办叫来,追问各项余利,不许隐瞒,全数收归官府。六房是州县衙门里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书办是其中办事的吏员。…